花园里。
祈衡拿着那张被挖掉三张脸的全家福,盯着看了很久。
把合照剪碎,或者故意毁掉照片里某个人的脸,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
比如她的铁子郑容。那丫头每次谈恋爱都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一起掏给对方,最后再被渣男伤得死去活来。
每次分手,她都会举行一场十分完整的“告别仪式”:礼物全部扔掉,聊天记录全部删除,就连合照也必须从中间剪开。
用她的话说,这叫“一刀两断,此生不复相见”。
可这种事通常发生在情侣或者夫妻之间。谁会连孩子的脸一起挖掉?这也太晦气了。
祈衡低头看向照片中间。
男孩身上穿着小学生校服。再结合餐桌上的六年级课本,他拍下这张照片时应该已经十一二岁了。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1992年。
1992年十一二岁……
到了2026年,应该已经四十五六岁了。
祈衡猛地打了个寒颤:不好,搞错了!
祈衡心头一惊。
下一秒,那张全家福突然渗出大片鲜血。血珠沿着相纸往下滚,三个被挖空的脸孔里钻出无数细小藤蔓,像蛇一样窜向她的手腕。
祈衡条件反射地甩开照片。
照片掉进花丛,藤蔓却没有停下。它们贴着地面飞快游动,转眼便缠住她的脚踝。
四周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花园活了。
原本安静盛开的鲜花同时转向祈衡,花茎疯狂拔高,叶片层层舒展。高大的花墙不断朝中间收拢,密密麻麻的藤蔓从泥土里拱出来,沿着假山围墙爬向她。
祈衡拔出美工刀,朝脚腕上的藤蔓狠狠割去。
“咔!”
锋利的刀片划开藤皮,暗绿色的汁液喷了出来。断掉的藤蔓落在地上不停扭动,切口处很快又分出两根更细的新芽。
真有精神。
一份工作能当成两份做,资本家看了都得落泪……
更多藤蔓从身后卷来。祈衡侧身躲过一根,另一根已经缠上她的腰,猛地将她拖向花丛。
“操!”
祈衡咬紧牙关,一刀削断缠在腰上的藤蔓,又反手割开手臂旁的细根。可这些东西实在太多,砍掉一批,泥土里立刻又冒出一批,花园像是拥有用不完的根系。
她被逼得一路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小屋的墙壁。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吃饭了!先把书放下,排骨汤都快凉了!”
紧接着,一个男孩磕磕绊绊地背起了六年级的语文课文。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祈衡愣了一下,这是朱自清的《匆匆》,她以前也背过。
男孩背到一半卡住,女人在旁边耐心提醒,他便从上一句重新开始。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
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他们。
“青什么青,赶紧吃饭!又是排骨,又是鱼,家里有多少钱够你这么吃?天天大鱼大肉,我一个人怎么养得起你们一大家子?”
女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祈衡没有听清。
男人依旧骂骂咧咧:“别人家吃什么,你们也得吃什么?有口饭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老子养着你们两个吃白饭的,还敢挑三拣四?整天啥活儿不干,就侍弄这群没用的花花草草!”
“还敢顶嘴?老子打死你——”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还夹杂着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屋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这些声音却清楚地传了出来。
一根藤蔓趁机缠住祈衡的脖子,骤然收紧。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祈衡拼命撕扯藤蔓,可它越勒越紧,几乎嵌进了皮肉里,眼前很快蒙上一层黑影。
赌一把!
她将美工刀硬生生塞进藤蔓和脖颈之间,用力向外一割。
冰冷的刀锋切开藤皮,刀背也在她颈侧刮出一道伤口。温热的血液顺着皮肤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落在草地上。
滴答滴答。
草坪上的植物瞬间疯长,枝叶垂涎般左右摇摆,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多吸两口。
祈衡左右手各握一把美工刀,警惕地盯着四周。
她也没想到,这种平时连拆快递都嫌费劲的刀子,到了这里居然这么好用。连续砍了这么多植物,刀片依旧锋利,连半点卡涩都没有。
可这一整座花园里的植物砍了又长,她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怎么办?
祈衡仔细观察四周。
所有植物都像一群围猎的鬣狗,环绕着她虎视眈眈。只有左前方空出一小块,显得格外突兀。
她定睛看去,草地上躺着两具白骨,它们附近的紫荆花已经彻底枯萎。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刚才亲手挖出来的尸骸!
开得越漂亮的花,越需要肥。
祈衡明白了。
这里的植物全都依靠尸体生长。尸体一旦离开泥土,失去养料的植物自然就会枯萎。
想到这里,她顾不得脖子上的剧痛,抓起落在一旁的花铲,狠狠挖向泥土!
藤蔓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疯了似的缠向她的身体。
祈衡一边挥刀抵挡,一边猛挖。
还好这些植物需要在地下活动,根部周围的泥土十分松软。粗密的根系全都朝同一个方向延伸,她顺着根须向下刨,很快便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
祈衡丢开花铲,伸手拨开泥土:一颗发黄的头骨露了出来。
无数根须从眼眶、鼻孔和牙缝中穿过,密密麻麻地包裹着整具骨架。
“就是你了!”
祈衡抓住头骨旁边残留的衣领,脚抵住花坛边缘,用尽全力向外一拖!
哗啦!
一具完整的白骨被她从泥土里拖了出来。
尸骨离开土壤的瞬间,四周的藤蔓发出一阵惨烈的哭嚎,紧接着同时僵住。
下一秒,它们像被抽干了水分,迅速变灰、干裂,最后碎成大片灰烬,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咳咳!咳咳!”
祈衡被呛得涕泗横流。
果然,这些尸体就是植物的养料。
只要把埋在植物下面的尸骨挖出来,对应的植物就会死亡。
找准弱点,事情就好办了。
祈衡揩了一把鼻血,“咔咔”两声,两把美工刀同时出鞘,对着满院花草冷笑:“孙子们,来吧!”
花园静默了一秒,随即剧烈晃动起来。
无数花草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祈衡不知道挖出了多少具尸骨。
每拖出一具,附近的植物便会枯萎。可她毁掉一片,另一片花圃里立刻又会冒出新的藤蔓,怎么杀都杀不完。
植物杀人狂公开的受害者只有五人,再算上今天死在摄影棚里的三个,也不过八人。可第八具尸骨被拖出来以后,眼前的花海依然看不到尽头。
这些只是被发现的受害者。
植物杀人狂杀人以后,尸体很快就会被植物吞噬,现场什么都留不下来。谁知道他暗地里究竟杀过多少人?
祈衡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体力也在迅速消耗。每被藤蔓撕开一道伤口,皮肉里就会钻出新的嫩芽。她挥刀的速度越来越慢,半边身体也开始发僵。
再这么耗下去,花园还没挖空,她自己就先开花了。
不能继续跟这些虾兵蟹将纠缠,必须找到维系花园的东西,也就是藏在幕后的BOSS。
可是,该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