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衡和闻人序赶到拍摄现场时，周围已经乱成了一团。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乔星此时瘫在地上，口鼻里不断往外涌血。
“乔星死了！”
祈衡站在人群外，下意识在手臂上掐了一把，指甲陷进肉里，疼痛无比清晰。
不是梦。
她松开手，迅速看向四周。
摄影棚还是原来的摄影棚，灯架、摄像机和人工花墙都没有变化，围在这里的也依然是刚才那些人，可每个人的神情和状态似乎都变得不太一样。
刚才还低声下气的工作人员，此刻像是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虽然害怕，却没有人想着报警，有人站在远处议论乔星的死法，有人拿出手机拍照，甚至还有人不耐烦地催促大家别挡住镜头。
最奇怪的是吴悦。
刚才还温柔得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此刻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眉头紧皱，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只有被耽误工作的烦躁。
“叫什么叫，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她冷冷地扫了周围一眼，“反正乔星的镜头已经拍完了，赶紧把她抬出去，先拍我的，早点拍完早点收工。”
这个神态，这个动作，简直跟刚刚死去的乔星一模一样。
刘栾还在指挥工作人员搬摄像机，听见周围的尖叫，立即不耐烦地吼：“叫什么叫，又不是没见过死人！”
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意思是这里死个人很常见吗？
工作人员居然也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认命地继续搬摄影器材。
刘栾指挥摄影师将镜头重新对准吴悦，转身时动作太大，脑袋上的帽子一下掉了下来，露出一头浓密蓬松的黑色卷发。
祈衡瞳孔地震：刘光头长头发了！
难道——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输入“杀人狂”三个字。
果然，大片新闻报道滚动出来，什么油锯杀人狂、异食癖杀人狂、植物杀人狂等等。页面最下方还出现了几个相关搜索，分别是最近新出现的地铁杀人狂和出租屋杀人狂。
……不是，这S市是捅了什么杀人狂的大本营吗？怎么三步一个杀人狂？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回来了，回到那个遍地都是杀人狂的世界里了。
祈衡压住心中的震惊，走到乔星的助理身旁，小声问：“刚才发生什么了？”
小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脸色虽然发白，但显然并不觉得这种死法有多么不可思议。
“刚才乔姐正在拍镜头，突然身体一软就倒下去了，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祈衡皱眉：“突然变成这样的？她倒下以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助理疑惑地看着她：“乔姐刚才为了你跟吴悦吵了一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为了我？
祈衡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在原本的世界里，吴悦为了替自己解围，跟乔星吵了起来。可到了这里，事情完全反了过来。
祈衡迅速整理目前已知的信息。
第一，自己在公交车上见到的诡异世界真实存在，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
第二，这个世界的人和物与原本的世界一一对应，但人物的性格和经历可能会发生变化。比如原本温柔的吴悦，在这里变得嚣张跋扈；原本锃光瓦亮的刘光头，也长出了一头茂密的卷发。
另一边，刘栾已经开始拍摄吴悦的单人镜头。
“吴姐往左边看一点，对，头再低一点，就要这个感觉，保持三秒。灯光师！把光亮调到最大！”
一束刺目的白光打在吴悦身上，她身上的白色吊带在强光下薄如蝉翼，整个人像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白色蚕蛹。
只是当镜头扫到不远处的乔星时，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实在有些碍眼。
“乔星的助理呢？把人搬走，放在那里影响拍摄！连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刘栾冲着人群吼。
小助理愣了一下，随即认命地走进拍摄场地，抓住乔星的两条胳膊往外拖。
她实在太瘦小了，使了半天力气，尸体却只往前挪动了几寸。周围站着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上前帮忙。
祈衡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我帮你吧。”
两人一人抓住乔星的一条胳膊，同时用力。
刺啦。
乔星的尸体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撕裂声。
下一秒，一根带血的藤蔓从她嘴里钻了出来，顺着下巴爬向地面，很快缠住了旁边的灯架。
“植物？”
祈衡愣住了。这人才刚死，身体里怎么会长出植物？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群里突然有人喊：“我在电视上看过这种死法！”
“是植物杀人狂！植物杀人狂出现了！”
祈衡和小助理将乔星的尸体拖到一旁。果然，不出十分钟，无数藤蔓便争先恐后地破体而出。它们以尸体为肥料，生长速度快得惊人，很快覆盖了乔星的整个身体，开出大片色彩鲜艳的雏菊。
至于尸体本身，则直接跳过了腐烂这一步，逐渐融进植物根部，变成了无害肥料。
呃，这么看，倒是挺环保的。
祈衡压下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再次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S市植物杀人狂】
页面很快弹出大量相关报道。
植物杀人狂最早出现在半年前。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城南的一家花店。死者是花店老板，清算员赶到现场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店里却长满了本不该在同一季节盛开的白蔷薇和风信子。
第二起案件发生在一处地下停车场。夜班保安死后，身体里长出的爬山虎覆盖了整层楼，所有停放在里面的车辆都被藤蔓缠成了废铁。
第三起案件则发生在一个月前，一家郊外民宿的三名住客同时失踪。等清算员破门而入时，整栋房子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花房，床上、墙上和天花板上开满了蓝紫色的绣球花。
三起案件的死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现场也没有留下凶手的痕迹。
目前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被植物杀人狂杀死的人，都会迅速成为植物的养料。死的人越多，植物长得越茂盛，最后整片案发现场都会变成一座漂亮的花园。
至于植物杀人狂是谁，又是怎么把植物种进人体里的，至今无人知晓。
祈衡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被雏菊覆盖的乔星。
看来这个世界里的杀人狂不光精神不正常，还多少带点特殊能力。人的身体里凭空长出植物，这种完全违反科学常识的事情，周围的人居然只是害怕，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就好像杀人狂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植物杀人狂来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围在乔星尸体旁的人瞬间炸开，争先恐后地冲向摄影棚出口。
死亡可以围观，但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距离门口最近的化妆师率先冲到门前，用力按下门把手，厚重的隔音门却纹丝不动。他又试着去按旁边的开关，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胆子很大，伸手抓住挡在门前的藤蔓，用力往旁边拉扯。
藤蔓表面布满细小的绒毛，看起来十分柔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了几下。
下一秒，化妆师的身体突然僵住，一根绿色的嫩芽从他的手腕钻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还没来得及松手，更多嫩芽便从皮肤下面冒出，迅速沿着手臂爬向肩膀。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