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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分明是一群疯狗!

    曲阜书院致歉结束后,整个广场的氛围明显变了。

    因为曲阜书院什么下场,大家可全看见了。

    三辩全输,直接让国子监剃了个光头。甚至那位带队老先生最后让同院几个人扶回席位时,脸都是紫的。

    这一幕的震慑力实在太大。

    早上王令六个人刚进场时,众人看他们还跟看六个跑来凑热闹的纨绔差不多。

    现在再看……不少书院学子已经默默将“纨绔”两个字咽了回去。

    这哪里是什么纨绔?分明是一群疯狗!

    你跟他们讲圣贤,他们拿米缸问你;你跟他们讲斯文,他们掏《大比章程》。

    你若气急了骂人,他们立刻请裁判按规矩扣分。

    实在不行,后面还坐着一个九尺高的王令, 他到目前为止甚至都没真正下场。

    可曲阜那位老先生只不过多说了几句,就差点让他一顶帽子扣进金銮殿。

    谁抽中这群人,赢不赢先放一边,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下台都难说。

    更要命的是,天下书院大比的首轮并非打一场便结束。

    各地书院来了这么多人,首轮要连比三场,根据最终积分排定进入次轮的名额,也就是说,国子监还有两场。

    不少书院已经开始暗暗祈祷,千万别抽到自己。

    尤其一些本就排名靠后的书院,原本还想着国子监这种往年前二十都费劲的队伍最适合拿分,如今一个个却恨不得求祖宗保佑。

    ……

    第二轮抽签很快开始,韩王重新走上高台。

    誉王坐在旁边,眼睛几乎从他起身那一刻便没离开过。

    上一场抽中国子监对曲阜,他便觉得有些巧。

    如今再看韩王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誉王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果然,韩王走到签筒前,伸手探进去以后,看似随意搅了几下,宽大的袖口里却有一根木签顺着手腕无声滑到了掌心,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誉王看得眼角狠狠一抽,“五哥……”

    他刚想开口提醒一句,韩王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忽然转过头,脸上也瞬间露出几分关切。

    “八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方才本王便看你额头一直冒虚汗,现在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

    誉王后面的话硬生生卡住,附近几个礼部官员立刻同时看了过来。

    韩王一看有人注意,关心得更加真诚。

    “你若那肾虚的旧毛病又犯了,可千万别硬撑。今日太医院就在外面候着,本王现在便让人叫个太医过来,正好当着大家的面给你扎几针,也省得拖久了伤身。”

    誉王脸上的温和险些当场裂开,“多……多谢五哥关心,我身子很好,今日也没有任何不适,五哥……额,还是先抽签吧,莫让诸位先生久等。”

    “真没事?”

    “真没事!”

    “那就好。”韩王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年轻人身子最重要,有些事情该节制还是得节制。你若不好意思去太医院,回头本王把方子悄悄送你府上,绝不会让旁人知道。”

    周围几个礼部官员默默低头,誉王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把脸转向另一边。

    算了,只要这位爷今天别把签筒当场砸了,他爱从袖子里掏什么就掏什么吧。

    韩王见八弟终于不再盯自己,心满意足地将那根早就准备好的木签拿了出来。

    “第二场,国子监对青岚书院!”

    青岚书院席位那边瞬间安静,几名学子齐齐抬头,脸色都有些发苦。

    青岚地处西北偏远州府,在天下书院之中排名常年靠后,今年能够入京参比,已经算是难得。

    按照他们原来的想法,碰国子监属于上上签。

    可经过曲阜那一场以后……谁还敢这么想?

    很快,这场的题目送上。

    主考大儒打开题签,朗声念道:“西北边关几处军镇地广人稀,军粮转运耗费甚巨,若行屯田之策,又逢敌骑袭扰、军户不足,当如何兼顾屯田与戍边?”

    题目落下,青岚书院那边很快站起一名年轻举人。

    此人姓陶,家人有人也在西北做过官,对军镇之事多少了解一些,显然是青岚书院专门准备的人选。

    陶举人上台以后先从屯田旧制讲起,“军镇屯田,根本在兵农合一。平日为农,战时为兵,既能减轻粮草转运,也可使边地渐有生息。除此之外,还当安抚当地部民,以柔怀远……”

    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引经据典也挑不出什么毛病,青岚书院几名先生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谁知他话音刚落,国子监席位上便有人“腾”地站了起来。

    正是程勋。

    他上午本就没说过瘾,尤其亲眼看完王令把曲阜那位老先生一路怼到险些背过气以后,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

    如今听见“西北军镇”四个字,哪里还坐得住,抱起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便往前走去。

    “这题我来!”

    王令看着他那副生怕别人抢了的样子,也没拦,只提醒了一句,“悠着点,人家是来参加书院大比的,别最后让人抬着下去。”

    程勋头也不回,“放心,我今日也学你,咱们只讲道理!”

    张英几个人听见这句话,神情顿时有些微妙。

    学王令讲道理?那青岚这位兄台今日怕是悬了。

    果然,程勋走到最前列以后,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下一刻,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得像腌菜似的舆图,“啪”地铺在了长案上。

    陶举人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裁判席几名大儒也愣了一下。

    程勋已经把袖子往上一卷,露出两条练得结实的小臂,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一处山口。

    “陶兄方才说兵农合一,以柔怀远,这些都没错。可若秋收之前,边关几处军镇有两千敌骑从这条山口南下,三日便能摸到粮场,你准备调多少人去挡?”

    陶举人一怔,“自然要视敌情……”

    “那就按两千算。”程勋根本不给他绕,“三千屯军全调走,粮谁收?留下一半,敌骑绕过来以后,谁护军户妇孺?”

    说完手指又往旁边一移,“再看粮道。这里逢雨陷车,这里过河,一旦让敌骑截住五日,前线吃什么?”

    陶举人张了张嘴,“可以从旁处调粮……”

    “从哪调?!”

    程勋声音陡然拔高,他手掌又拍到另一处。

    “最近一处军仓隔着两百余里,中间还过一道河。你今日发文,明日筹粮,后日装车,车队一天能走多少?等粮送到,前线的人头都能让敌骑挂成一排!”

    陶举人让这一嗓子震得肩膀都缩了一下。

    程勋却已经越讲越兴奋,这些东西他这一个月不知道让王令逼着推演过多少次。

    哪处山口适合骑兵突袭,哪一条路下雨以后粮车过不去,多少人守关,多少人护粮……甚至粮道若真被截,主将该砍谁的脑袋,他都背得清清楚楚。

    “所以屯田得先看地方!靠近边墙的分屯,粮场设烽燧,秋收时骑兵加巡,主战的主战,屯田的屯田,别白天下地晚上守城,把人当两个人用!”

    “真遇敌骑,先保粮、保人、保牲口,再派骑兵咬住对方斥候。”

    “谁敢临阵丢粮、擅离守地……”

    程勋讲到这里,下意识做了个往下砍的动作。

    “按军法——”

    陶举人脸都白了一下,他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在跟一个书院学子辩论。

    再让程勋讲下去,下一步怕是真要现场给他发甲、排营,然后问他敢不敢带三百骑去守山口。

    程勋还准备继续,陶举人已经果断拱手,“程兄所言极是,军镇各地情形不同,确实不能拘泥旧制。”

    程勋一愣,“我还没讲完。”

    “程兄所言极是!”

    “我后面还有敌骑绕粮场的三条路线……”

    “程兄所言极是!”

    陶举人连说三遍,十分干脆地退回了青岚席位。

    程勋站在台上,手还按着地图,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倒是让我把第三条说完啊!”

    外围百姓顿时笑成一片。

    “这青岚书院的兄台是真懂进退!”

    “再不下去,我都怕程公子给他发套盔甲,让他今晚就去守边!”

    “什么书院问策,我看跟兵部点将差不多!”

    高台上几名大儒也是哭笑不得,偏偏笑归笑,程勋讲的那些东西又确实落到了实处,屯田、军户、粮道、烽燧、调兵,全都不是空话。

    有了第一辩开头,青岚书院后面两辩明显乱了阵脚,国子监几人轮番上场,没费多少工夫便将剩下两分一并拿下。

    很快,结果落定,国子监再拿三分!

    六分!

    广场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早上对战曲阜还可以说让国子监用那些歪路子打了个措手不及,可第二场碰到军镇屯田,程勋一个人摊开地图便把青岚书院压了下去。

    大家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国子监这六个人,真是有备而来!而且一个比一个偏得离谱!

    别人家的学子是什么都学,他们六个却像每人偷偷磨了一把刀,只等题目撞到自己刀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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