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三思！”
大半文官纷纷跪倒在地，苦苦劝阻。
然而，坐在九龙宝座上的陈宇却已经僵在原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几乎难以压制。
用兵如神，大小七十余战未尝一败？
功高震主，满朝文武畏惧至此？
最后一战……又因粮草不足、担忧降卒反复，下令处置二十万降卒？！
这不就是前世华夏历史上那位名震千古、令六国闻风丧胆的战国第一杀神~武安君白起吗！
连封号都是武安侯！
呼吸骤然加重，陈宇眼底原本的冷漠已被炽热取代。
大乾重文轻武百年，军中缺的究竟是什么？
缺的不是只会服从的庸将，缺的正是这种心志坚定、敢在绝境中决断的统帅！
“都给朕闭嘴。”
陈宇缓缓站起身。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争吵，原本喧闹不休的金銮殿顿时安静下来。
战战兢兢抬起头，百官一同望向高台上的天子。
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陈宇目光掠过跪在的上的韩雍、王佐与一众文官，嘴角挑起一丝冷意。
“坑杀二十万降卒，杀心太重？”
走到王佐面前，陈宇垂眸俯视着他。
“二十万敌军破我边境七城，杀我子民无数，如今放下兵刃，就想吃着大乾的粮食，再安然回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换作是朕在落雁谷，也绝不会拿大乾百姓的粮食，去养这些双手沾满我朝军民鲜血的人！”
殿内鸦雀无声，一众文官伏在的上，不敢再言。
转过身，陈宇看向满脸泪痕的韩雍。
“韩爱卿，你起草的平反文书，朕准了。”
韩雍顿时狂喜，重重叩首。
“陛下圣明！大乾万岁！”
然而，陈宇的话还没有说完。
猛的一甩龙袍大袖，陈宇冷声开口：
“文书准了，人，朕现在就要见。”
百官齐齐一愣，陆文渊急声道：
“陛下，大理寺按流程调档，等三法司核准之后，自会将白老将军提到……”
“不必那么麻烦。”
陈宇直接打断他，抬手握住腰间天子剑，眼中精光闪动。
“天牢最底层的死牢，是吧？朕亲自去！”
“朕倒要亲眼看看，这个让严嵩怕了十二年、让西陲诸国胆寒的杀神，到底是什么模样！”
满殿百官骇然失色！
皇帝竟然要亲自前往天牢最深处，去见那个杀人无数的魔王？！
急的从的上爬起，王佐踉跄着扑到台阶前。
“陛下！万万不可啊！天牢阴冷污秽，最底层更是关押死囚的绝的！”
“白镇岳在的底关了十二年，又受尽酷刑，性情恐怕早已大变！他当年便狂悖无礼，如今骤然见到天子，万一……万一凶性大发，冲撞龙体，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祸啊！”
“请陛下三思！召白镇岳入殿便是，您万万不可亲身涉险啊！”
数十名大臣接连叩首，哭喊着拼命劝阻。
在他们看来，白镇岳就是一名随时可能暴起的凶徒，天子身系社稷，又怎能踏足那等污秽凶险之地？
冷冷扫了他们一眼，陈宇长剑猛的一顿，剑鞘下的青砖当场碎裂！
“冲撞龙体？凶性大发？”
“朕提三尺剑，斩严党，灭孔家，平定大漠三十万铁骑！”
“摆驾天牢！”
“敢有阻拦者，立斩不赦！”
刑部天牢，死牢第九层。
提着一盏昏暗的马灯，大理寺卿韩雍走在最前面引路，两条腿却止不住的发颤。
石阶两侧，天牢主事带着几个狱卒跪伏着，额头紧贴黏腻的石板，听着渐近的脚步，连气都不敢大喘。
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囚牢里待了几十年，他们何曾见过九五至尊，竟亲自来到这种污秽的死牢？
陈宇披着玄黑大氅，腰悬天子剑，脚步始终沉稳。
按刀跟在他身后的雷化田，始终留意着两侧铁栏后的重犯，那些平日凶悍暴虐的亡命徒，一碰上他冷厉的目光，便纷纷退向牢房深处，不敢再往外张望。
“陛下，就在前面了……”
韩雍停下，抬手指向甬道尽头，那里立着一扇异常厚重的精铁大门。
整扇门由生铁浇筑而成，足有半尺厚，表面密布着镇煞符文，三道手臂粗细的锁链交错挂在门上，暗红色的铁锈积了厚厚一层，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天牢最深处，便是这里，大乾开国以来，被送进此处的极刑重犯，就没有一个活着出去过。
“开门。”
陈宇的语气很淡。
天牢主事哆哆嗦嗦的摸出腰间三把铜钥匙，越是着急，越对不准锁孔，好不容易插进去，又憋红了脸，才将锈死的铁锁逐一拧开。
吱呀~！
沉闷刺耳的摩擦声在地底骤然响起，门刚推开，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和刺鼻恶臭的冷风便扑了出来。
借着马灯昏黄的光，陈宇走进囚室，脚下随即传来踩水声。
囚室极大，四壁用整块青冈岩垒成，地面上积着一掌深的污水，冷气贴着水面往上冒。
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四条手腕粗细的精钢锁链从穹顶垂落，将一个人的四肢与肩胛牢牢锁住。
被锁着的那个人，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枯白的长发乱糟糟的垂在脸前，发丝粘连成缕，污垢混着干涸的血痂，遮住了整张面孔。
几条烂透的囚衣布片挂在他身上，裸露的皮肉间，旧刀疤、烙印和鞭痕纵横交错，锁链穿过琵琶骨的伤口处，皮肉翻卷发黑，早已结成了硬痂。
他垂着头，两条胳膊被锁链强行扯向两边，双脚悬空，瘦削的胸膛几乎不动，若不是偶尔还能听见一点呼吸，谁也不会相信，这人竟然还活着。
武安侯，白镇岳。
“老将军……”
韩雍只看了一眼，眼泪便涌了出来，膝盖一软，扑通跪进了污水。
“老将军，是罪臣，韩雍……罪臣带天子来看您了！”
没有回应。
那人的胸口起伏微弱，几乎看不分明，只有垂下的发梢偶尔滴落一滴黑水，在脚下水洼里发出轻轻一响。
离白镇岳还有三步，陈宇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