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诀既平,善后的事,萧楚河只用了半个月。
天阙城改名天阙郡,设为南境首府,留三万琅琊军镇守。
敖玉献玺有功,封归义侯,赐宅天启,好吃好喝养着,只是出入有人跟着。
赫连钊伤重,押回天启养伤,伤好之后如何发落,萧楚河只说了四个字:“看他造化。”
慕容冲降得干脆,编入新军,领了个游击将军的衔。
南诀旧地免赋三年,开仓放粮,逃亡的百姓陆续回了家。
如今南诀并入版图,三国之地尽归北离,疆土自极东之海,直抵极西雪岭。满朝贺表如雪。
明德帝没能撑过那个冬天。
驾崩前夜,他忽然清醒,让萧楚河坐到榻边。
烛火晃着,他看了这个儿子很久,说:“朕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能看着你坐稳这把椅子,朕走得安心。”
萧楚河跪在榻前,没有哭,只是握着父亲的手,一直握到那只手凉透。
翌日,天启城满城白幡。
三日后,萧楚河即皇帝位。登基大典那日,百官山呼,四夷来朝。
萧楚河一身玄色龙袍,站在九重台阶之上,风从玄武门外吹进来,吹得他衣袂猎猎。
他先葬了父皇,葬得风光,然后才开始封赏。
萧凌尘封琅琊王,掌天下兵马。
雷无桀封镇远侯。他接了旨,挠着头问:“陛下,这侯爷…… 管饭么?” 萧楚河难得笑了一下:“管。” 又说,“孤给你和叶若依,你可愿意。” 雷无桀当场愣住了,随即在丹墀下乐得差点蹦起来,还是叶若依红着脸,一把把他拽了回去。
李寒衣不受封,只讨了小时候和爹娘一起住过的宅子。
颜战天拒了封赏,只要了酒。
四大监各折其罪,留京当差。
轮到最后两人。
萧楚河看着沈知珩和沈知意,慢悠悠开口:“二位——”
话没说完,沈知珩一揖到地:“陛下,臣想出使天外天。”
“哦?”
“天外天教主无心,臣此前与他谈过英雄会之事,他已应允。如今只差一纸国书,把名分定下来。臣愿持节前往,请陛下准行。”
萧楚河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准。”
沈知意站在沈知珩身后,心里直打鼓。果不其然,萧楚河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沈姑娘,副使?”
“我……” 沈知意一咬牙,“我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准。”
两人退出大殿,沈知意长长松了口气:“哥,他是不是看出来咱们不想当官了?”
“看出来也不妨。” 沈知珩道,“他给了台阶,咱们借台阶下。这叫君臣默契。”
当夜,沈知意坐在驿馆的屋顶上啃桂花糕。忽然眼前浮起一道光幕,她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房顶上滑下去。
【支线任务完成:萧楚河登基】 【积分 +10】
沈知意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敲开了隔壁沈知珩的门。
“哥,系统是不是把我们忘了?主线还没动静。”
沈知珩正就着烛火翻一卷西域舆图,头也没抬:“忘不了。它只是喜欢压轴。”
沈知珩终于抬起头,把舆图推到她面前,“只是亮之前,得先把缺的那块版图补齐。”
舆图上,北离、西楚、北阙、南诀连成一片,唯独极西之地,画着一道孤零零的雪山轮廓,旁边三个小字:天外天。
“你的意思是……”
“天下都归了北离,主线还不亮,说明差的就是它。” 沈知珩道,“天外天不在北离版图之内,也不在江湖规矩之内。它是悬在这方天地之外的最后一块棋。”
“你上回不是已经跟无心谈过了?”
“谈过了。” 沈知珩把舆图合上,“但名分没定,规矩没讲,天外天诸部也没点头。差的就是这一趟 —— 顺便,躲个官。”
“白天你请命出使,真是为了躲官?”
“不然呢?” 沈知珩淡淡道,“封赏的名单里,有你我。我不想当官,你更不想。正好,出使天外天,名正言顺。”
“…… 哥,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国书是萧楚河亲笔写的。沈知珩拿到手里展开一看,只有短短几行字,笔力沉雄:
“北离新君萧楚河,谨致书天外天:天下今归一统。江湖久分南北,英雄当共一堂。愿以千金台为盟,邀天外天同席,共襄侠义,永缔盟好。北离之土,天外天来去自如;天外天之旧地,北离绝不染指。”
沈知意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
“就这。” 沈知珩把国书收好,“字越少,事越大。”
出使那日,队伍不大:沈知珩、沈知意,外加三十骑精锐。没有仪仗,没有鼓吹,却比任何仪仗都扎眼 —— 三十匹北地良驹,一色玄甲,远远看去像一道黑色的利刃,直指西天。
出了玉门关,风沙一天比一天大。沈知意裹着斗篷,缩在马背上啃干粮,啃了两口,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包油纸裹着的桂花糕,被风沙吹得咯吱作响。她护得比剑还紧。
“你带了多少?” 沈知珩问。
“三包,路上吃掉两包了。” 沈知意叹气,“我就应该让雷无桀给我捎一车。”
“你上次把南诀的皇宫都搬空了,还缺这口吃的?”
“那不一样。” 沈知意一本正经。
第十日,雪岭之下,天外天到了。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城门口有人在等。一个白衣年轻人坐在石阶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看见沈知珩的马队,也不起身,只是弯起眼睛笑:“沈兄,又见面了。”
“无心。” 沈知珩翻身下马,“天外天之主,亲自在门口迎客?”
“迎你,不算屈尊。” 无心跳下石阶,“我知道你们来干嘛。”
无心道,“不过先说好 —— 入会可以,天外天的旧事,北离不许翻旧账。”
“国书里写明了。” 沈知珩把国书递过去,“天外天的旧地、旧人、旧规矩,北离一概不问。”
无心接过来,看也不看,随手塞进袖子里:“萧楚河当了皇帝,还惦记我,这份心意,我领。”
沈知意站在沈知珩身后,还没开口,无心已经先看见了她,眼睛弯了起来:“沈姑娘,你不是说,再也不来了么?”
沈知意:“我说的是‘短期内不来’。这不,短期到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沈知意,“再说,她从前在天外天白吃白住两个月,这账,我总得找北离算。”
沈知意:“那叫‘却之不恭’。”
无心:“我说不要,你就真顺走?”
沈知意:“……”
沈知珩:“…… 你们两个,关系倒是好。”
无心笑得眉眼弯弯:“听说你爱吃桂花糕?我让人从天启城捎了几包。”
“你是不是又想赖在我头上?上回那盒桂花糕,明明是你自己说不要的。”
“那是客气。”
“那我收下,也是客气。”
沈知珩站在旁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军师,也有插不上话的时候。
接下来几日,无心领着他们看遍天外天。说是无心领着,其实沈知意比谁走得都熟 —— 雪岭云海,石城深处的旧佛堂,山脚下大漠里的绿洲,她一路给沈知珩介绍: “那片绿洲的葡萄,比北离的好吃。”“看见那座塔没有?塔底下压着天外天的一口老钟,说是钟响三次,天外天就有大灾 —— 当然,是传说。”
无心一路走,一路讲。他讲得云淡风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沈知意在一旁,偶尔补两句:“那盏灯,后来修好了没有?”“那本经,你不是背到第三页就扔了?” 无心被她问得直笑:“你记性倒是好。” 沈知意:“你讲得不老实,我只好帮你补全。”
沈知意听得入神,末了问了一句:“那你想当和尚,还是想当天外天的主人?”
无心想了想:“都不想。” 他转着佛珠,“我想当个闲人。”
“那你跟我们回天启?”
“去。” 无心笑道,“英雄会那么大的热闹,不去看看,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