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苏有德的书房。
炉子烧得旺，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
“哈哈哈，周处长，我也是这么跟樱岛中佐说的。”
苏有德露出笑容，背着手走到自己的座位，
“樱岛中佐回去，就给松本副课长说了这件事。”
他继续倒着茶水，瞥了周谨言一眼，慢条斯理说道：
“周处长，各有所长。”
“你的长处不在武力，而是在脑子上。”
周谨言听到这话，脸上微变。
看来樱岛正仁下午去找苏有德，就是为了这件事。
“原来如此。我说苏区长怎么对这件事感兴趣。”
周谨言说道这话，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特高课的调查从明转到暗处。”
苏有德喝了一口茶，“嗯”了一声，
“我看这件事没完，最近小心点，别叫特高课的人抓到什么小辫子。”
周谨言点头，站起来说道：
“那属下先走了。”
苏有德笑了笑，挥了挥手。
等周谨言的身影消失在屋子里，苏有德收起笑容。
他沉着脸站在窗前，看着周谨言的车离开。
“这小子越发难对付了。”
“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十二月下旬，风雪越来越大。
“嘎吱！”
房门打开，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赵翠花和李喜乐，还有小四站在客厅，听到动静，连忙看去。
周谨言脱下大衣，肩头上落着一层雪，化了，湿了一小片。
赵翠花连忙迎上去，眼底带着期待，
“谨言……”
周谨言微微点头，对赵翠花说道：
“放心，办妥了。”
“等两天，派人去特务局门口接着。”
赵翠花拍着胸口，一脸庆幸，
“真是太好了。”
李喜乐拉着赵翠花的手，激动问道：
“婶子，顾老师能出来了吗？”
赵翠花重重点头，和李喜乐抱在一起，两个人眼眶都发红。
之前在特务局牢里瞧见顾行舟，浑身没个人样了。
小四也站在旁边，连忙安慰，
“婶子，喜乐，顾先生能出来，这是大好事，你们可不能哭下去。”
李喜乐擦拭眼角，腼腆地笑了笑，
“说得对。”
周谨言走到楼梯口，看向赵翠花，
“娘，来书房一趟。”
等进了书房，周谨言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落在茶几上那摞文件上。
赵翠花瞧见，上前问道：
“这是怎么了？”
周谨言松开手，对赵翠花说道：
“松本重雄这个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一直盯着我和温有才，还有武可儿。”
这话一出，赵翠花脸色大变，连忙坐在周谨言旁边，
“现在怎么办？”
周谨言盯着她，低声说道：
“苏有德问我，梅川和井道是谁杀的。”
“我说，梅川是我请人杀的，井道不知道是谁杀的。”
赵翠花脸色好转，眉头却紧皱，
“特高课不会这么算了，他们肯定还要试探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谨言的目光落在窗外，低声说道：
“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次日一早，赵翠花去找了沈曼青。
天还没大亮，街上的雪被车辙压成了泥。
“两日后，燕雀就能放出来……”
她长呼出一口气，低声说道：
“燕雀不能留在南京了，我会找时间，送他离开。”
听到这话，赵翠花神色一紧，
“那以后，我的情报传递给谁？”
“组织决定，你以后就是我和周谨言之间的交通员。”
沈曼青说着，她早就安排好了赵翠花接下来的行动，她继续说道：
“你我交好，我们之间的来往，不会惹人怀疑。”
沈曼青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转过身看向赵翠花，突然说道：
“黄雀。”
“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组织决定，由我做你的推荐人，推荐你入党，成为南京地下组织的骨干。”
赵翠花惊喜地站起来，眼眶发红，激动地握紧拳头，
“站长，放心。”
“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传递情报。”
沈曼青看着赵翠花一脸干劲的模样，出声说道：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我看你刚才，还带着几分惆怅。”
赵翠花收起笑脸，说起特高课怀疑周谨言的事情，还有周谨言糊弄苏有德的事情。
沈曼青在屋子里踱步，她突然转头，盯着赵翠花，
“告诉他，将这件事告诉温有才和武可儿。”
“现在只要他们三人一起抗住特高课后面的试探，那就差不多安全了。”
赵翠花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坐上车，对小四说道：
“小四，先送我去王保长家里。”
赵翠花来到王德禄家。
院门口的雪扫过一道，堆在墙根，烟头在雪里烫出几个小洞。
他一个人愁眉苦脸地坐在大门口抽烟。
瞧见赵翠花，连忙站起来，
“周夫人来了？”
刘香兰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出来。
瞧见赵翠花，她握着赵翠花的手，
“这个天这么冷，怎么出门了。”
赵翠花提着礼盒，对刘香兰说道：
“我坐车，也不算冷，不知道魁生在家吗？”
听到这话，王德禄苦着一张脸，
“不在，这小子一般天快黑了才回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问道：
“你怎么突然找这小子？”
赵翠花拿出一封信，这才说道：
“这是给他的信。”
刘香兰接过信，迟疑地看向赵翠花，
“这是……”
“他在找一个人，恰巧，我刚好知道在哪里。”
赵翠花神色淡定，刘香兰和王德禄对视一眼，刘香兰连忙说道：
“你放心好了，等臭小子回来，我给他。”
她拉着赵翠花，招呼道：
“翠花快坐！”
“我去给你泡壶茶……”
赵翠花坐下，王德禄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这小子去麻烦周夫人了？”
“不是麻烦，王保长客气了。”
赵翠花客气一声，又和刘香兰拉了一会家常，这才离开。
等回去的时候，路上被人堵死了。
赵翠花张望一番，对小四说道：
“小四，你先开车回去，我从旁边绕过去。”
小四迟疑片刻，赵翠花拍了拍口袋，笑着说道：
“忘了你婶子有这个……”
她的口袋里放着一把枪，她骄傲说道：
“要真遇到事情，谁危险还说不一定。”
小四也笑了起来，对赵翠花说道：
“那婶子先走，我估计还得等一会。”
赵翠花从车上下来，跟着人群走了一会。
她把手拢在袖子里，跟着人流往前挪。
风很冷。
人挤人，还有学生的喧闹声。
脚步声、叫骂声、玻璃碎裂声，全搅在一起。
各种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捂住赵翠花的嘴，拖着她进了巷子。
巷子里很暗，雪水从墙头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