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在城南一处废弃的祠堂。
二十来个人挤在里头，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得知要去救老师，一群人都十分热血高昂。
有人把袖子一挽，说要砸了特务局的门。
有人没说话，只把拳头攥紧。
很快，城里到处都乱成一锅粥。
学校停课，铺子早关，街上到处是标语和碎纸。
再加上外面学生闹事，所有人上班都畏畏缩缩。
毕竟这群学生现在就跟疯子一样。
趁着这个时候，周谨言立刻联系了苏有德。
“苏区长……”
苏有德抬头，瞧见周谨言进来。
他办公室里烟味很重，窗子关着，桌上还放着一只冷了的茶碗。
桌上摊着几份请愿书，墨迹还没干。
他揉着额头，一脸无奈，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学生闹到咱们这里，说是咱们无故抓了他们的老师……”
他拍着桌子，脸上带着怒火,桌上的茶碗跳了一下。
“真是反了天了。”
周谨言早就知道这件事，毕竟和赵翠花商量过，此时他却装作刚听说，带着一点诧异，
“这多大点事。”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缓步走到窗户前。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学生，漫不经心地说：
“不就是一个穷老师，放了就行。”
他转过身来，神色无奈说道：
“现在得罪这群祖宗，可没好果子吃。”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着外面的人，
“你看他们干的那些事情，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拦着咱们的车。”
“到底是个安全隐患。”
这话叫苏有德听到心里，他出声问道：
“是不是该告诉樱岛中佐一番？”
“确实该告诉。”
周谨言淡淡说道，走到苏有德面前，
“咱们一起去……”
他昨天就和赵翠花商量好了，这次放顾行舟，他不能自己开口。
这句话一旦从他嘴里说出来，说不定就被人拿去做文章。
这才找了苏有德，借他的手，办这件事。
“你说，让特务局放了顾行舟？”
樱岛正仁盯着苏有德，眉头紧皱。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半圈，停住。
“现在这些学生、老师声势浩大。”
苏有德说，小心看向樱岛正仁，
“虽然咱们不怕，但也不能惹上麻烦。”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
“反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外面有地下组织的人搅混水，学生是越闹越大。
樱岛正仁沉思片刻，这个老师，只是个倒霉蛋。
放了他，既平了学生的火，也不伤特务局的面子。
而且上次得到的情报，地下站的站长，明明是个女人。
他有些迟疑，出声问道：
“上次梅川带来的红党内线，为什么一口咬定顾行舟？”
周谨言站在一旁，抬头看了一眼樱岛正仁，
“我们不清楚这件事，或许梅川队长和那个地下组织的王威知道。”
“两个人都已经死了……”
苏有德低声说着，推了推眼镜，
“不管什么原因，这个顾行舟不是红党的人。”
“留着，也是个烫手山芋。”
他脸上严肃，心里却全是盘算，现在死了这么多人，他还不想死，试探说道：
“虽然有些问题，或许是情报失误。”
“毕竟王威也没见过地下情报站长，否则也不会后面才知晓，站长是个女人……”
苏有德这话有理有据。
樱岛正仁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那好。”
他说得十分轻松，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苏有德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等周谨言先动。
周谨言刚走出来，就被苏有德喊住，
“周处长，外面的学生挺影响工作的。”
周谨言停下脚步，苏有德说道：
“你年轻，下去让他们离开。”
周谨言点头，这苏有德让自己下去没安好心，自己下去少不了吃一番苦头，他还是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
毕竟刚才在楼上，他看见一个熟面孔。
周谨言走出特务局，一身黑色中山装，神色冷冽。
学生瞧见他，神色十分激动，俨然要冲上来。
台阶下的学生挤成一团，最前面的人几乎贴到门柱上。
“狗特务，放了顾老师！”
“打死你！”
特务局的守卫拦着冲动的学生，学生见冲不过来，只能唾沫乱飞，听取呸声一片。
“呸！”
“呸！”
“死汉奸，放了我们老师！”
周谨言站在楼梯上，盯着他们，突然喊道：
“王魁生！”
王魁生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的学生帽子歪着，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热气。
他看着周谨言，眼底带着一丝陌生。
现在的周谨言，比以前多了深沉，眼神更是深不可测，站在他面前，比以前更有压力。
王魁生愣了片刻，突然喊道：
“周谨言，你放了顾老师！”
周谨言招手，对王魁声说道：
“你过来！”
王魁生上前，身后有同学拉住他手臂，
“不要过去，王同学！”
王魁生看了看周谨言，出声说道：
“我们还要救顾老师，我必须过去一趟。”
瞧见王魁生靠近，眼底带着警惕，周谨言嘴角微微勾起，小声说道：
“想要顾行舟出来，你们最近不要来闹事。”
王魁生抬头看向周谨言，只见他眸子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要是继续闹下去，你们没好果子吃。”
“特务局的人，比宪兵更狠。”
听到周谨言的警告，王魁生站在原地。
等周谨言的身影消失，一群学生围住王魁生，
“王魁生，那特务给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认识他的？”
王魁生回过神来，对同学说道：
“这人是我邻居。”
“刚才他给我说，让我们不围在这里，就会放了老师。”
这话一出，一个戴着学生帽、穿黑色中山装的学生说道：
“你还信一个特务的话！”
“就是。咱们是要来救老师的，一定要让他们把人放了……”
王魁生连忙抬手，对周围学生说道：
“你们要是信我，就先回去。”
“等顾老师出来，我就去通知你们。”
一听这话，有学生忍不住猜测，
“难道我们写的信起作用了？”
“特务局现在肯定不会放人，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说不定被笑话。”
“说得对，咱们先离开，他们趁没人注意，说不定把老师放了。”
王魁生点头，对所有人说道：
“几位同学说得对。”
“就算特务局要放人，咱们在这里，他们也不会放，不然，免不了被嘲笑。”
学生散去，街上很快空了，只剩几张被踩烂的传单贴在雪水里。
楼上的周谨言站在窗前，喝了一口茶，坐回自己的办公室。
而樱岛正仁这边，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电话铃响得很急。
“摩西摩西……”
“松本副课长？”
“上次梅川和井道的死，证据表明有两个人作案。”
“你们特务局，有三个人有嫌疑……”
听到这话，樱岛正仁脸上带着震惊，
“松本副课长，你说是特务局的人动手？”
“这不可能……”
樱岛正仁刚要反驳，就被松本重雄打断，
“没什么不可能。”
“武可儿行动股长，明明在周围巡查，突然外出去了花园附近。”
“周谨言也外出了两次。”
“温有才更是和梅川、井道都说过话。”
说到这里，松本重雄语气带着愤怒，
话筒里能听见他翻纸的声音，一页一页，很重。
“你不是监督特务局的人吗？”
“你就是这么监督的？”
“你说说，他们三个人，谁是凶手，谁是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