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顾念把手机备忘录里的内容又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锁了屏。
甲方那对夫妻起身跟沈望津握手道别，临走前那位女士还特意拍了拍顾念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小姑娘好好干，你们沈总虽然看着冷，但对手底下的人应该不会差。”
顾念点头道谢，等对方出了包间，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刚把口罩重新拉上去，就听见沈望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走吧，送你回去。”
顾念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了沈总，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沈望津看了她一眼，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点，地铁还开着？”
顾念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她平时坐的那条线，末班车是十一点半。
她抿了抿唇，还在想怎么推脱，沈望津已经拿起了车钥匙往外走。
“反正你也要打车，走吧。”
顾念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上了车，沈望津发动引擎，偏头看了她一眼：“地址。”
顾念肯定不能报公寓的地址，她想了想，报了一个离公寓一公里左右的小区名字。
沈望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住这儿？”
顾念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好巧。”沈望津勾了一下嘴角，把视线转回前方，挂挡起步，“我妹妹的公寓就买在那附近。”
说完，沈望津还偷偷观察顾念的反应。
顾念没接话，默默把安全带拉好，能不巧吗?
我就住在你妹妹的公寓里面。
车子驶入主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
沈望津开车的时候毕竟认真不怎么说话，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顾念靠在座椅上，后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分两段。
她总觉得沈望津刚才那句好巧说得怪怪的。
沈望津余光扫了她一眼。
小东西那么紧张干嘛。
顾念坐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盯着写作业的小学生。
他嘴角弯了一下，骗了我这么久，现在就是惩罚。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沈望津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熄了火。
“到了。”
顾念解开安全带，手刚搭上车门，身后传来沈望津的声音。
“等一下。”
她回过头。
沈望津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屏幕递到她面前：“加一下，把刚才的会议记录整理好发给我。”
顾念看着那个亮着的二维码，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她跟沈望津之间的关系已经够复杂了，再加个微信，以后他随时能找她，她连装死的余地都没有。
“沈总，我可以走公司内部通讯工具传给您。”
沈望津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公司内部通讯工具只同部门传输文件。你是实习生，有权限直接发文件给总裁办？”
顾念：……
她没有，沈望津比她清楚，所以才故意这样说，
沈望津举着手机，就那么等着。
顾念在心里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扫了码。
她点了添加，备注写了品牌策划部实习生，然后确认发送。
沈望津看了一眼好友请求，点了通过。
顾念推开车门，脚踩上地面，回身关上车门的时候，还是礼貌地弯了一下腰：“沈总路上小心。”
沈望津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岗后面，才低头点开微信。
顾念的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灰白色调图片，像是某个设计网站的默认素材。
朋友圈动态一条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某些企业官方账号。
沈望津盯着那个头像，之前他偷看沈星晚手机的时候，扫到过顾念的微信头像。
顾念因为之前总是做兼职的缘故，申请了一个小号，她不太想把工作和生活混在一块。
沈望津加的是顾念的工作号。
要不是沈望津之前看过沈星晚的聊天界面，大概真的会被她糊弄过去。
顾念绕了一圈才回到公寓，坐下就开始整理会议记录。
甲方那对夫妻提的需求不少，她晚饭时在手机上记了重点，现在需要把那些碎片化的信息整理成条理清晰的文档。
她对着备忘录，一条一条地梳理，分类归纳，把对方提到的核心诉求、附加条件和隐性的偏好都标注出来。
花了快一个小时，文档才整理好。
最后检查了一遍格式和错别字，确认没有问题，发给了沈望津的工作微信。
沈望津刚洗完澡出来，看见顾念发了文档。
打开简单浏览一遍之后，发过来三条语音。
“我看了一下，基本框架可以。但是缺了三点，第一，对方提到的品牌年轻化诉求要单列一节，不能跟现有业务混在一起；第二，他们强调的线下活动线上联动需要具体的渠道建议，你明天去问一下媒介部的人；第三……”
顾念一条一条听完，正准备回复好的，第四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这次是文字。
“把这些加进去，明天根据这些要求做成PPT方案，下班前给我。”
顾念盯着那行字，整个人愣住。
做成PPT方案就算了，还明天下班前。
她只是一个实习生，才入职不到两周，连公司内部的媒介部在几楼都不知道。
现在沈望津让她根据甲方的需求做完整的PPT方案，还只给一天时间。
这不是故意为难她吗？
顾念咬着牙，打字回复：“沈总，我是实习生，这种方案一般是由项目组负责的，我可能……”
消息还没发过去，顾念又很怂地删了。
看着聊天界面一直处于正在输入的状态，沈望津心情很好，拿着手机坐在房间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脚等着顾念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沈望津收到了一个：好的。
沈望津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此男可以说非常记仇。
顾念很想拒绝，但她只是一个实习生，总裁亲自交代她工作，她就算干不了也得硬着头皮上。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桌面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沈望津这个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