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大明宫前。
还是老规矩,殿门没打开,朝臣们要在这里等一个多时辰,才能等到唐玄宗从后宫过来上朝。
由于是大朝会的第一日,参与规模非常的庞大,整个大明宫前,到处人头攒动。
黑压压一片,乌泱泱全是人。
程伯献是开国国公后人,年纪轻轻就有着爵位,因此也得参加大朝会,此时已经从宫门口跟来了这里。
还有其他的各家功勋宿卫子弟,基本上都已经交卸了宫门口的差事,也来了大明宫前,嘻嘻哈哈聊着天在等候。
李云的身材高大,天然可以俯视人群,他仅仅随意一扫,粗粗计算就算出今日要超过一两千人。
这规模让他不由震惊。
就在这时,身边有几个家伙凑过来,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李云全认识,个个都是长安纨绔的名人。
程家的,程伯献!
秦家的,秦战鹰。
尉迟家的,黑脸尉迟牛牛,这个家族比较特殊,血脉硬的跟硬铁一般,从开国之时的尉迟敬德开始,家中每一代全都是大黑脸。
只见这群纨绔探头探脑,凑到李云身边嘿嘿坏笑。
个个挤眉弄眼,笑容十分欠揍。
“云哥儿,听说中书令又收了厚礼,安禄山那厮每年给你家送的最多,今年据说高大几百口箱子啊。”
“你是不是又选了黄金?”
“嘿嘿,等到大朝会结束,咱们去东郊马场赌一阵吧。”
“以前安禄山不给我们武勋家族送礼,但他今年终于算是转了性子,哥哥们和你一样,今年也参与家中分配,腰包很鼓啊,个个有黄金。”
“怎么样,敢不敢接我们约赌?”
原来是想找李云赌马,把以前输的全都捞回来。
其实李云根本不喜欢赌博,他前几年主要是为了弄钱,把整个长安的纨绔全都赢光,赢的钱财是为了以后练兵所用。
现在,这些纨绔找上门来挑衅!
对李云而言,纯属送钱,于是,他当场‘傲然并且满不在乎’的答应了。
“赌就赌,来者不拒,恰好我今年分的比较多,同时应对你们所有人都没问题。”
“哼,几千两黄金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纨绔们顿时惊喜,忍不住欢呼起来。
李云却趁机开口,忽然假装疑惑的‘咦’了一声,故作好奇道:“奇怪,奇怪,说起赌马下注这个事,让我不由想起今年我分到的黄金有点多啊。”
“我老爹他有五十多个子嗣,每一个都能分我这么一笔,我自己分了几千两黄金,也就是说我兄长姐姐分到手的也差不多。”
“除此之外,我老爹和府里的夫人分到手里更多……”
“谁会算账,帮我算算,安禄山那厮到底给我家送了多厚的礼,全家所分如果加起来有没有十万贯啊。”
对于平日里被家中严格约束钱财的纨绔而言,李云所说的十万贯数字已经属于惊人数字。
他没有说出两百万的推测,而是故意引导纨绔们深思。
然而,纨绔们基本上全都不学无术……
程伯献第一个摇头,眼珠子明显有些发直,很明显,这货不擅长算数。
尉迟家的也一样,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憨憨说道:“俺算不出来,但俺感觉数目一定很大,也许,得有十万贯。”
秦家的秦战鹰抓耳挠腮,时不时的掰着手指丫子,看起来也是个笨货,根本算不出数目。
李云是唯一能算数的,但他故意装作也不会。
一时之间,场面尴尬。
纨绔们面面相觑,好半会儿才讪讪直笑,纷纷说道:“云哥儿,算这玩意有个屁的意思,反正是安禄山送的,咱们只要知道他财大气粗就行了。”
李云故意‘嗯’了一声,也大咧咧的说道:“对啊,算了没有屁的意义。”
“反正安禄山有钱,他现在已经是异姓王,身兼大唐三镇节度使,随便在地方上收点税就能发大财。”
“嘿,我忽然意识到,节度使很爽啊!”
“他每年能给整个长安大臣送礼,原来并不是他自己财大气粗,而是因为手里有兵,可以随便向百姓收税。”
“啧啧,哥几个你们说说,以后咱们如果也当上节度使,是不是也能好像他一样爽歪歪。”
“到时候,黄金扔一半,留一半……”
“天天摆谱,何等过瘾。”
纨绔们大多数没脑子,被李云的描述引发憧憬,纷纷眼神发直,脸色写满期待。
然而,纨绔之中毕竟有几个精明的人。
只有一个青年的脸色若有所思,明显是被李云引导产生了某些思考,这青年忽然低声道:“云哥儿,我觉得你刚才说的不对。”
“如果咱们当了节度使,肯定不能为了摆谱糟蹋钱。”
“黄金扔一半留一半,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免得被人笑话,说咱们是败家子。”
“云哥儿你想想,安禄山他何时糟蹋过钱财,他身兼三镇节度使可以收税,他能把厚礼送遍整个长安,然而,他从不为了摆谱把黄金扔一半留一半。”
这青年勋贵子弟一边提醒,一边脸上的思考神色越发深沉,很明显,他想到了更多。
李云心里满意,脸上却不动声色,故意道:“经你这么一提醒,好像确实有道理,安禄山那么大的权力,身兼三镇节度使尚且不糟蹋钱,咱们这些人虽然号称长安公子哥,但咱们哪能和安禄山相比……”
“咦,说到这里我忽然有些迷惑!”
“哥哥们,大家琢磨琢磨,既然安禄山不糟蹋钱,他为什么每年给长安送礼啊?”
“还有,他不可能把所有收入都当做礼物送吧。”
“如果我有一千万贯,我顶多拿出五百万送礼,剩下的,我肯定自己花。”
“这样一来,小弟又产生了新的迷惑,哥哥们都说说,安禄山剩下的财富花在什么地方?”
“莫非他也跟我一样的浪荡性子,兜里有点钱就觉得尾巴可以翘起来,我卖藿香正气水转到一点钱,立马就忍不住买重甲买军械想练铁骑。”
“哥哥们,你们说安禄山会不会也这么干?”
李云说完这段话之后,纨绔们全都不再嘻嘻哈哈。
即便是脑子最楞的程伯献,这时的脸色也隐隐带着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