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五更天。
李林甫早早起床,沐浴更衣准备奏疏,当他准备好了一切之后,慢悠悠踱步去了李云所住的小院。
还是如同以前一般,李云在睡梦之中被喊醒。
作为后世穿越者,他始终适应不了古人这方面的节奏,尤其是能参与早朝的人,睡的太晚起的又太早。
五更天,在后世属于凌晨,这时候睡的正香,被人喊醒最容易产生起床气。
幸好他性子沉稳,知道今日事情重大,因此只是叹了口气,半真半假的对李林甫抱怨两声:“老头啊,以后我如果攥权必须改改规矩,凌晨上朝这种事儿,简直是一种折磨……”
李林甫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训斥道:“等你能改规矩的时候再抱怨吧,现在先老老实实遵守规则。”
李云没有争辩,打着哈欠跟在老李后面走。
父子二人一路直奔另一座小院,那里是李云母亲所住的地方,昨晚李悦又待在那里,小公主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
……
片刻之后,小公主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小院,撅着嘴巴很不乐意,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刚才李云对李林甫是假装抱怨,这丫头则是真的抱怨,语气很是不爽的道:“我又不是朝臣,凭什么让我起这么早。”
“哼,刚才正做好梦……”
“梦里有个大坏蛋,被我拿着棍子敲,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本公主开心的不得了,结果,兴头上被喊醒。”
“气死我啦,气死我啦!”
“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这样的美梦。”
李云的眼神古怪,盯着小公主审视半天,他心里隐隐约约感觉,这丫头在梦里揍的可能是自己。
于是,他猛然咋呼一句进行试探:“你在梦里的棍子没被我打断吧?”
果然小公主上当,立马得意洋洋:“嘻嘻,没断,我把你打的抱头鼠……”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走走走,你喊我起床不是为了上朝么,别耽误了时辰。”
李云伸出手,揪向这丫头的耳朵。
哪知柳氏立马窜上来,一下打开李云的手,没好气的训道:“胆肥了你,信不信为娘揍你一顿,动她一下,娘跟你没完。”
李云目瞪口呆,忍不住道:“娘,我是你儿子啊,你这,你这……”
柳氏一瞪眼,显的凶巴巴,转头看向李悦时,脸色却瞬间柔和:“悦儿别怕,柳姨护着你。”
小公主得意的昂起小脑袋,冲着李云递了一个挑衅眼神。
至于李林甫,面色不见异,只不过心里肯定在憋笑,负手慢悠悠踱步向前走着说道:“勿要闹了,跟为父前去上朝。”
千古第一奸相,随口一句就暗含技巧。
他故意用了为父这个词汇,对李云而言肯定合情合理,但是,今日要跟去的还有小公主。
也就意味着,李林甫刚才这句话是一语双关。
可惜小公主的反应比较慢,用后世语言形容属于脑筋大条那种情况,因此并未听出异常,蹦蹦跳跳的跟在李云后面走。
直到好一会儿,这丫头才轻轻‘呀’了一声。
她的脸蛋儿红了!
……
李云虽然听出了李林甫的一语双关,但他有点不好意思挑明这个话题,因此,装作没反应一般继续往前走。
忽然,他胳膊被人挽住。
只见小公主的脸蛋红晕,小声小气的带着羞赧:“喂,喂,刚才,李中书令口误了,你听到没有,他对我自称为父。”
李云还是首次见到她害羞模样。
虽然觉得可爱,但这话茬不好接,于是她动用自己的二愣人设,假装傻乎乎的一脸迷惑:“咋了,你是不是听错了,那是对我自称为父,没把你算在里面吧。”
小公主气的跺脚,突然俯下小脑袋,抱着李云胳膊,凶巴巴咬了一口。
前面的李林甫看似没有察觉,脚下步子却陡然趔趄一下,很明显,两个小辈的趣事让他憋笑辛苦。
幸好这时已经走到府门口,府中管事早就备好了马车,李林甫登车而入,掩上车帘终于笑起来。
李云现在是武官,按朝律可以骑马前往皇宫,但由于李府距离皇宫没多远,所以他和上次一样选择徒步。
小公主也一样,喜欢跟在他身后溜达。
以前是跟着溜达,现在变成了抱着胳膊,当走到皇宫门前的时候,顿时引起一群金吾卫的嘿嘿坏笑。
那全是各家功勋子弟,按律担任大唐皇宫宿卫,几乎全是李云的老铁,一个两个站在那里挤眉弄眼。
尤其是程家的程伯献,一见面就没个正形,嘻嘻哈哈的喊道:“哎哟哟,这不是长安双煞么,上次还各走各的,今日怎么抱上了?”
“李云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干了腌臜事?”
“说,是不是脑子一热干了坏事?”
“不说是吧,不说也行,哼哼,兄弟们盯着你……”
“哪怕你偷偷把生米煮成熟饭,大婚那顿酒席也得请我们吃。”
“哈哈哈哈!”
最后这声大笑,不只是程伯献一个人笑,而是皇宫门前哄笑,许多宿卫子弟挤眉弄眼。
如果是往常时节,小公主早就发飙了,必然会双手掐腰骂骂咧咧,把这群小坏蛋全都骂的不敢回嘴。
然而这次不同,小公主脸蛋通红。
忽然她手捂小脸,飞快的跑进宫门,一溜烟跑个没影,显然是提前去大明宫那边躲着。
李云恶狠狠的瞪了程伯献一眼,骂道:“你不说话能憋死吗?”
程伯献满脸无赖,腰杆儿直接一挺:“不说话不会憋死,但是,会憋疯……”
这小子紧走几步上前,大脑袋凑到李云跟前,神神秘秘问道:“安禄山应该给你家送礼了吧,今年是不是比去年更厚实,跟哥哥说说,你今年在家里分了多少财物。”
“要不要去东郊马场赌一把。”
“嘿嘿,哥哥我现在兜里富裕的很,去年被你赢光,今年我要翻本。”
李云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安禄山今年竟然连你家也送了厚礼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以前从不给武勋家族送礼啊。”
程伯献一撇嘴:“谁知道他什么心思,也许是觉得以前做的不合适吧,以前他只给文臣送礼,武勋全都对他比较反感,所以,他这是补救。”
李云没再说话,而是把这个新情况记在心里。
安禄山,已经开始把送礼的触手伸向大唐武官阵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