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官道,朔风卷起砂砾,打在衣襟上沙沙作响。
魏长风站在道路正中,白虎堂主独有的血炼境血气沉沉铺开。
无形威压如山压落,道旁成片草木被这股力量压得弯下腰杆,地面细碎碎石被无形劲气震得微微弹跳。
他掌心悬浮着半透明的听音蛊,蛊体内部流转出一幕幕景象。
灵药铺内秦尘击杀李明远、暗中谋划栽赃李家的对话,一字不落,尽数回放出来。
“沈瑜。”魏长风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顶替花流云,搅乱血刀门两堂格局,构陷七玄门李家。你自以为算计得天衣无缝,却还是留下了破绽。”
秦尘攥紧怀中朱果,指节绷得发白。
这颗从赵菲遗物得来的朱果是他为数不多的保命底牌,不到生死绝境,绝不能轻易动用。
赤狱刃缓缓出鞘半寸,暗红刃面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刺骨寒意四下漫开。
身侧燕红衣脚步微挪,短刀横在身前,浑身肌肉绷紧,已经做好拼命的准备。
灵窍二窍,对上真正的血炼境强者,境界鸿沟实实在在横在眼前。
秦尘心里清楚,今天不可能谈和。
魏长风打的主意,就是擒下自己,当做献给闭关老祖的一份功绩。
两世轮回积攒下来的仇念在心底隐隐翻涌,他还没有手刃李峰,还没有拿回秦家神骨,绝不能死在这里。
“多说无益。”
话音刚落,魏长风身形猛的冲来。
血色拳劲裹挟热浪,卷起一阵狂风,直扑秦尘面门。
秦尘脚下猛蹬地面,身形向旁急掠。
拳劲擦着肩头砸落,身后几棵大树当场炸裂,木屑漫天纷飞。
交手不过数回合,实力差距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魏长风每一拳都带着血炼境沉甸甸的力量,拳风扫过,地面裂开蛛网一般的沟壑。
秦尘只能靠着两世积累的搏杀经验不断游走周旋。
赤狱刃数次寻隙刺出,可劈在对方护体血气上,也仅仅能划开几道转瞬即逝的浅痕。
每一次兵器碰撞,震得秦尘虎口发麻,手臂筋骨一阵阵发酸。
数十回合过去。
一记刚猛的侧拳狠狠撞在秦尘胸口。
“噗——”
秦尘像断线风筝一样滚摔出去,一口滚烫鲜血喷在泥土上。
好几根肋骨断裂,钻心的疼顺着骨缝蔓延全身,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如同被利刃反复割磨。
翻滚的时候,粗糙砂石磨破后背衣衫,皮肉被刮得一片血肉模糊。
燕红衣见状不顾一切扑上,短刀直刺魏长风肋下,却被对方随手一道血劲掀飞,重重撞在土坡上,当场昏死过去。
魏长风正要上前,亲手把负伤的秦尘擒拿。
远方天际,连绵的号角忽然响彻四野。
七玄门以李家高手遇害为借口,咬定血刀门主动挑事,六大峰主率领大批修士,压向血刀门疆域。
积压已久的矛盾彻底引爆。
闭关的血刀老祖传下令牌,命令四大血炼堂主,即刻领兵赶赴前线御敌。
宗门大敌压境,才是头等大事。
魏长风心底暗忖,犯不着在此刻耗损自身本源,战场之上再取秦尘性命也不迟。
他冷眼扫过地上咳血的秦尘,杀念半分未减:“算你运气好,战场上,我会亲自来取你人头。”
说完便纵身掠出,朝着古战场疾驰而去。
秦尘拄着长刀,费力撑着身子站起来。
胸口伤口还在渗血,后背火辣辣的刺痛不停传来,丹田深处,合欢蛊破碎后残留的那一小块碎片,正在微微震颤。
这东西本就是祸根,时时刻刻都在悄悄侵蚀他的神魂,即便破碎,那股阴寒的瘙痒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过去扶起昏迷的燕红衣,找了处隐蔽土坡简单处理伤势,撕下自己的内层衣料当做绷带裹住伤口。
燕红衣呼吸还算平稳,只是短时间无法参战,秦尘寻了一处干燥土洞把她妥善安置,留下几枚疗伤丹药。
做完这一切之后,才独自朝着大战爆发的古原赶去。
辽阔古原,旌旗猎猎,数十万修士列阵对峙,喊杀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半空之中刀光、术法火光不断碰撞,无数修士倒在血泊。
断肢散落旷野,热血浸透泥土。
数不尽的死者怨念与死气,像漆黑潮水一般盘旋,笼罩整片战场。
空气中弥漫浓重铁锈般的血腥气味,闻之令人作呕。
秦尘躲在一处土丘后方,望着下方厮杀洪流。
铺天盖地的死气冲刷过来的刹那,丹田内那片蛊虫碎片骤然躁动起来。
异变陡生。
原本啃噬神魂的蛊虫残片,竟找到了最契合自身的养料。
它不再向内侵蚀经脉,反倒化作一个贪婪黑洞,疯狂吞纳四处弥漫的亡者死气、破碎残魂。
狂暴驳杂的力量被层层过滤淬炼,变成一股股温润暖流,顺着经脉灌入周身窍穴。
体内深处一阵闷响,灵窍第三窍就此贯通。
暖流源源不断奔涌,第四窍,第五窍,第六窍,接连冲破桎梏。
秦尘体表浮起一层淡淡金光,断裂肋骨带来的伤口,肉眼可见地结痂愈合。
战场上的厮杀轰鸣,都成了身外背景。
不过半柱香时间。
灵窍大圆满。
海量死气被吞噬殆尽,蛊虫残片彻底消融,和秦尘丹田本源融为一体,成了专属于他,汲取亡者力量的特殊天赋。
秦尘能清晰感知,周遭飘荡的亡魂气息,此刻都可以被自己随心引动。
秦尘缓缓睁眼,眸光沉而锐利。
战场中央的高地,十大强者已经杀到白热化。
血刀门四大血炼堂主,正和七玄门六大峰主死战。
一轮又一轮恐怖冲击波炸开,一座座土丘被战斗余波夷平。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这十位大佬的交手牢牢吸引。
术法爆炸的强光混着滚滚硝烟,遮蔽了大半片古原。
玄武堂主修行一身厚重防御血功,以一敌二,硬扛两名七玄门峰主。
久战之下,劣势越来越明显。
双拳皮肉炸开,铠甲片片崩落,脏腑遭受重创,一口接一口呕出鲜血。
浑身浴血,气息摇摇欲坠,全凭一口血气硬撑,已是残血之躯。
十位强者缠斗正酣,没人留意战场侧翼的阴影。
秦尘脚步放得极轻,借着遍地尸骸和漫天硝烟掩护,如同鬼魅一般迅速逼近玄武堂主。
“借你一身血炼本源。”
低语消散在硝烟里。
赤狱刃带着克制血功的凛凛寒意,骤然刺出。
玄武堂主重伤在身,护体血气十不存一,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
嗤——!
利刃贯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玄武堂主瞳孔猛地放大,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料到,两大宗门高层酣战的主战场,会遭到一名小辈偷袭。
秦尘左手按在对方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催动第二世轮回修出的枯荣真气。
疯狂掠夺玄武堂主一辈子苦修得来的血炼本源。
狂暴滚烫的力量如同奔涌江河灌入丹田,灵窍大圆满那层坚固壁垒,在这股力量冲击下轰然瓦解。
金红两色气旋在丹田缓缓流转,雄浑气血流淌四肢百骸。
血炼境。
事成之后,秦尘毫不恋战,退入硝烟深处。
两宗大战依旧打得天昏地暗,但压在秦尘心底,横跨两世的仇念,一刻不曾放下。
玄藤峰,李峰,秦家祖传骨牌。
他不再停留战场,孤身横穿战火纷飞的疆土,日夜兼程,奔赴七玄门。
沿途随处可见逃难流离的百姓,残破村落遍地都是,一幕幕乱世惨状映入眼底,更让秦尘心中复仇的执念愈发滚烫。
玄藤峰主殿,四壁布满狰狞血色符文。
灭门仇人李峰坐于主位,掌心托举秦家祖传骨牌。
骨牌不停吞噬门下弟子的鲜血生机,稳固他血炼境巅峰的修为。
感知到闯入山峰的秦尘,他缓缓抬头,发出一阵张狂的笑。
“轮回转世的秦家余孽。前两世你奈何不了我,这一世,照样要埋骨于此。”
李峰周身血色翻涌,骨牌唤出无数秦家死者残魂,扰人心神。
两大血炼境强者的死战就此打响。
殿宇一座座崩塌,花岗岩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深痕。
秦尘倾尽全力,枯荣真气化解血煞攻势,血煞断刀诀杀伐突进,赤狱刃寒光纵横。
方才战场得来的天赋也被催动,不断汲取死气修复身上新添的伤口。
一边手持骨牌,借亡魂怨念加持自身;一边纳万千死气化为己用,两人你来我往,互有损伤。
这一战整整打了三天三夜。
山体不住震颤,碎石如雨坠落。
秦尘浑身伤口交错,衣衫被血浸透。
李峰不停催动骨牌,自身精气也在飞速消耗,底牌一张张耗尽。
鏖战到末尾,李峰力量压榨到极点,旧力刚竭,新力未生,露出转瞬即逝的破绽。
秦尘纵身腾空,赤狱刃汇聚枯荣、血煞,再加上万千战场死气,全力劈落。
咔嚓!
血色护罩应声破碎,刀刃直刺李峰心口。
凄厉惨叫回荡大殿,李峰踉跄后退,生机飞速流逝。秦尘跨步上前,一把夺过那枚古朴骨牌。
指尖触碰到骨牌的瞬间,周遭仿佛骤然安静下来。
无数鎏金太古符文从骨体表面流转盘旋。秦尘心中巨震。
这根本不是一件掠夺血气的普通法器。
这是沉睡的太古神骨,骨体之内,封存一卷无上太古神术。
煌煌金光冲破殿顶,直上百里云霄。这般惊天异象,半分都遮掩不住。
消息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惊动整片青阳地域。
常年闭关不问世事的血刀老祖,破关而出;
七玄门门主张清源离开闭关之地;
青阳四大家族隐居的数位脱胎境老祖,尽数被神骨道韵唤醒。
一道又一道沉甸甸的脱胎境威压,从四面八方笼罩玄藤峰。
一众大能目标一致,全都冲着这枚太古神骨而来。
刚刚经历三日死战,秦尘真气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血炼境对上一群脱胎境围剿,实力差距恍若天堑,硬拼只有死路。
秦尘把神骨贴身收好,借着殿宇崩塌的混乱掩护,施展身法全力突围,向着遍布古兽与遗迹的百断山脉亡命逃去。
身后追兵的术法轰鸣不断在身后炸响,每一次爆炸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死亡的阴影死死悬在头顶,秦尘不敢有半分停顿。
身后数名脱胎境强者紧追不放,术法轰击不断在身后炸开,步步紧逼,不给半点喘息空隙。
就在秦尘气力快要耗尽,即将被追兵追上之际。
百断山脉密林深处,一声白虎咆哮震彻千山。
一头身形巍峨如山的远古白虎虚影,踏着山间云雾缓步走出。
赤狱刃本就是上古白虎一族铸造的兵戈,二者之间,留存着古老的神魂羁绊。
一道苍茫意念,直接印入秦尘脑海:“随我来。”
白虎虚影在前引路,破开山林层层迷阵禁制,带着秦尘深入百断山腹地,来到一座万古尘封的巨型地下古墓。厚重石门向内缓缓敞开。
古墓石室四壁,刻满密密麻麻青色古纹,煌煌皇道功法烙印石壁之上——《万木青皇经》。
这套上古木道至高经典,和秦尘一身枯荣本源无比契合。
白虎残魂在外布下重重禁制,暂时拦下来犯追兵。只是禁制扛不住持续猛攻,留给秦尘修炼的时间并不多。
秦尘没有犹豫,盘膝坐在石室中央,手握秦家神骨,闭眼开始苦修。
古墓内灵气浓得几乎化作实质,再加上神骨源源不断溢出的太古道韵,配合秦尘三世轮回沉淀的武道感悟,修为一路向上突破。
血炼境、血炼境巅峰,层层壁垒接连瓦解,直达脱胎境巅峰。
几乎就在秦尘修成脱胎境巅峰的同一刻。
古墓外面,一众脱胎强者联手狂攻,白虎遗留下来的防御彻底崩碎。
血刀老祖、张清源,还有青阳四大家族数位脱胎老祖,鱼贯冲入地宫,目光贪婪死死盯住秦尘与悬浮的神骨。
“交出神骨,饶你一死。”血刀老祖的声音冰冷,整座石室都被脱胎境威压填满。
秦尘缓缓站起,周身流转《万木青皇经》柔和却磅礴的青光,神骨静静悬浮身前。
“想要神骨,拿命来换。”
地宫大战瞬间爆发。
万千青色木藤从地面疯长而出,纵横交错,配合神骨释放的太古神术。
秦尘以脱胎境巅峰实力迎战一众夺宝大能。
石室之内术法轰鸣,碎石四下飞溅。
有青阳家族的老祖眼见大势已去,竟想自爆道兵同归于尽,被木藤瞬间洞穿身躯;
也有人口出悔言,乞求留得性命,依旧难逃陨落结局。
往日高高在上的脱胎境老祖,接连倒在地宫之中。
血刀老祖、张清源,所有闯入夺宝之人,尽数殒命于此。
清剿完地宫敌人,秦尘踏出古墓。
外界战火依旧蔓延,血刀门、七玄门厮杀不休,各地宗门割据混战,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秦尘一身脱胎境巅峰实力,横扫世间各路割据势力,终结连绵不断的宗门混战,安抚流离失所的万民,重整破碎山河。
天下万民的感念与祈愿,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涌向他的身上。
滚滚信仰冲刷肉身,凡俗枷锁一阵阵震颤开裂。
禁锢凡人的第七道枷锁彻底崩碎,神光冲天,秦尘挣脱凡俗桎梏,踏入神变境。
此后数百年,秦尘登基,成为大乾王朝开国国君。
励精图治,四海安定,守护亿万黎民安稳度日。
人间寿元走到尽头,他并不贪恋尘世权位。
心念一动,神魂深处的百世书缓缓浮现,轮回之门徐徐开启。
秦尘舍弃肉身,重回轮回空间。
往后便是漫长轮回。
有的轮回降生蛮荒,在万族厮杀里挣出一线生机;
也有一世落在仙门,于无数天骄的夹缝中艰难求存。
还有几世出身低微,一路步步血泪,数次濒临身死。
九次轮回并非一路坦途,挫败、隐忍、绝境都一一经历过。
靠着百世书重来的机会,他每一世,都硬生生磨砺到神变境。
九世轮回的修为、感悟、道韵,在神魂深处彻底交融归一。
秦家神骨之中沉睡的仙骨,历经无尽岁月滋养,终于完全觉醒。
璀璨仙光冲天而起,虚空寸寸碎裂,浩瀚星河铺展脚下。
秦尘挣脱凡世轮回的枷锁,破碎虚空,扶摇飞升,奔赴浩瀚仙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