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堂正殿。
青石高台冰冷肃穆,廊柱刻满缠绞朱雀纹路。
花白凤端坐主位,一身素白劲装,腰间暗红朱雀令静静悬垂,微光敛而不泄。
堂下三十余人分列两排。
左列,是朱源旧部,个个面色冷硬,目光低垂。
右列,是花白凤心腹,沉默恭立。
秦尘立在殿中。
少年面容清俊,眉眼沉静,顶着花流云的面孔,一身普通内门服饰。
右手五指自然垂落,指尖轻贴腰间赤狱刃的漆黑刀鞘。
无人说话。
良久,花白凤清冷的声音扫过整座大殿。
“自今日起。”
“秦尘接任朱雀堂副堂主,协助本座处理堂务,代行峰主部分职权。”
话音落。
左列人群里,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韩长老,须发半白,身形敦实,灵窍中期修为,四窍全开的真元气息稳稳铺开,压得周遭空气一滞。
他抬眼,目光直视秦尘,语气不阴不阳,字字落地有声。
“流云侄儿,方才踏入灵窍,一窍未开,恐怕难以服众。”
他身后三名执事同时抬眼,目光冰冷,隐隐附和。
满殿视线,尽数压在秦尘一人身上。
秦尘安静立在原地,并未多说什么。
花白凤垂眸,视线扫过韩长老。
“不服,便比试一场。”
“六十岁以上长老,便不要来凑热闹了。”
韩长老身躯一僵。
他今年五十七。
韩长老抬了抬下巴,眼底掠过一丝亮色。
六十之限与他无关,他有资格登台。
殿内瞬间寂静。
众人都听得明白,六十岁以上的老牌高手不必出手,此番比试,只限于花甲之下。
韩长老面色几经变换,唇角压着一点暗藏的得意,缓缓退归队列,静待一月之后的擂台。
花白凤视线落回秦尘。
“敢接?”
秦尘淡淡颔首:“敢。”
一字落地。
散殿。
众人依次退去,目光路过秦尘时,依旧带着冷眼。
待殿内只剩四人。
秦尘:“各司其职。”
三人齐齐躬身。
“是。”
秦尘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后山静室。
木门闭合,落锁。
赤狱刃立在墙角,刀身暗沉,寒气微敛。
秦尘盘膝落座,闭目调息。
丹田气旋紧锁,真元流转处处阻滞。
体内深处,合欢蛊静静蛰伏,无剧烈躁动,只有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麻痒,持续蚕食经脉。
闭关,开始。
第一周。
日夜不息,真元反复冲刷丹田深处。
每一次周天流转,丹田都传来细密胀痛,蛊毒随之微动,麻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秦尘腰背挺直,稳稳维持周天循环,一连七日夜不曾中断。
第七日夜。
咔嚓——
无声通透。
丹田元海窍,彻底打通。
原本锁在气旋里的真元,尽数转入窍穴容器之内。
真元储量大涨,运转起来顺畅许多,蛊毒再难直接伤及内腑。
灵窍境第一窍,稳固成型。
第二周。
真元上涌,冲击胸口膻中枢纽。
胸腔胀痛欲裂,经脉灼热刺痛。合欢蛊骤然反扑,灼烧感顺着胸腹蔓延。秦尘牙关咬紧,真元流转分毫未断。
硬生生硬扛十四天。
第十四日。
嗡——
胸腹通透。
膻中窍贯通。
上下躯干真元通道彻底成型。
灵窍第二窍,成。
第三周。
打磨武技。
《裂山劲》...圆满大成。
朱雀堂传承《灵雀剑诀》反复推演,剑气凝练,可离体三丈,轻灵迅猛。
他反复演练血煞断刀诀。
第一式劈斩,落点精准;第二式挥出,刀刃可吞噬对手真元;第三式,专攻肉身,破甲斩骨。
第四周。
秦尘静心沉神,探查体内瓶颈。
合欢诀第三层,彻底卡死。
想要冲破这层桎梏,需寻修为更高之人一同修炼合欢诀。
朱果可暂缓蛊毒躁动,却无法根除根源。
一月闭关,期满。
后山静室,木门推开。
秦尘缓步走出。
气息敛于体内,看不出异样,双窍在体内缓缓循环。
演武场。
朱雀堂全员齐聚。
人山人海,目光聚焦擂台。
韩长老登台,四窍真元铺开,《赤炎掌》催动到极致,掌心热浪翻涌,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他抬眼看向缓步上台的秦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一个月两窍,好恐怖的天赋。
“流云侄儿,小心了!”
话音未落。
韩长老身形一动,掌风裹挟炽热气浪,抢先强攻!
热浪扑面,掌势刚猛霸道。
全场屏息。
秦尘抽刀出鞘,赤狱刃斜横身前。
丹田源源不断涌出真元,经由膻中窍流转到臂膀。
双窍联动,真元一瞬铺满周身。
《灵雀剑诀》起势。
刀身轻颤,细碎剑气绕着刀刃盘旋,身形如雀掠空,侧身滑出半丈,堪堪躲开灼热掌风。
热浪砸在擂台青石,石块表层瞬间灼出焦黑痕迹。
韩长老步步紧逼,双掌不断涌出烈焰,层层封锁秦尘进退路线。
他四窍真元连绵不绝,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秦尘脚步不停,借着灵雀剑诀的轻灵身法,在漫天火掌之间辗转腾挪。
每一次躲闪,都卡在掌势新旧交替的间隙。
火焰擦着他衣摆掠过,衣料焦出细小破洞。
台下响起低声骚动。
两窍对四窍,真元储备差距摆在明面上,秦尘只能一味游走。
韩长老唇角浮起笑意,掌势再增三分,一记重掌直拍秦尘面门。
秦尘脚下一点,身形骤然拔高,如雀鸟凌空。
赤狱刃横挥,《灵雀剑诀》杀招迸发。
数道纤细剑气脱离刀身,斜斜掠出,不硬接热浪,尽数切向韩长老掌势之外的经脉节点。
韩长老急忙收掌格挡。
剑气接连撞在他真元护罩之上。
护罩震颤,裂痕顺着表层蔓延开来。
韩长老瞳孔猛地一收,脚步下意识向后撤了半寸。
他真元消耗陡然加剧,连续催动赤炎掌,气息渐渐紊乱。
秦尘落地,没有停顿,身形再度掠进。
刀影翻飞,剑气层层叠叠,死死缠住韩长老的攻势。
韩长老不断挥掌灼烧,可每一次发力,都被灵雀剑诀飘忽的刀路引偏,真元白白耗散。
数十招缠斗过后,韩长老四窍真元已经耗去大半。
秦尘抓住空隙,旋身突进。刀刃不斩肉身,刀脊重重撞在韩长老肩头经脉汇集之处。
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
韩长老右肩骨碎裂,肩井处真元脉络直接震断。
整条右臂瞬间垂落,再无半分力气。
剧痛席卷全身。
韩长老身躯一晃,单膝重重跪地。
尘土飞溅。
他抬眼,面色惨白,喉间挤出三个字。
“我...认输。”
全场死寂。
高台之上,花白凤缓缓起身,声音落遍全场。
“自今日起。”
“花流云代行朱雀堂主职权。”
“堂内人事、情报、外务,尽归其统辖。”
朱源旧部纷纷垂首,无人再抬眼。
擂台之下。
秦尘立在中央,手腕一转,赤狱刃缓缓归鞘。
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神色没有起伏。
战后。
秦尘依次安排堂中事务。
苏媚执掌外务卷宗、对外联络。
柳如絮收拢内院人脉、稳住弟子人心。
燕红衣镇守后山密道、监控所有暗哨异动。
十日后。
血刀老祖令牌传下。
开会。
...
四堂议事大殿。
殿心悬着血色老祖令牌,暗红纹路微微发亮。
下方四堂主位依次排开。
青龙、白虎、玄武三堂堂主已经落座。
朱雀堂主的席位空着。
按门规,这位置,只有堂主才能坐。
秦尘一身朱雀副堂服饰,独自走进大殿。
殿内两排长老、执事,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赵沧海靠在椅上,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董良平端着茶盏,手一顿,抬眼望过来。
白虎堂主静静坐着,目光落在进门的秦尘身上。
秦尘目光扫过那张空着的主位,脚步不停,径直走过去坐下。
椅面轻响。
赵沧海嗤笑一声,声音传遍大殿。
“胆子真是不小。”
“堂主不在,你一个代职副堂,也敢坐堂主位?”
殿里响起细碎议论。
董良平不说话,指尖蹭着杯壁,静静看着。
秦尘往椅背上一靠,抬眼看向赵沧海。
“座位,不就是给人坐的吗?”
这话一出,人群里,孙长老大步踏出队列。
孙长老一身灰袍,真元浑厚。
他站在殿中,看向端坐主位的秦尘。
“规矩就是规矩!”
“你没有堂主职权,擅坐堂主席位,便是越规犯上!”
“凭两场胜仗就目中无人,真当这里由得你放肆?”
他上前一步,声音拔高。
“立刻下来,当众认错!”
秦尘斜睨他一眼。
“我代朱雀堂参会,朱雀的位置,我坐得没问题。”
孙长老面色一沉。
“狡辩!”
“区区两窍修为,也能代表一堂?”
“今日我便教教你,何为尊卑!”
话音落,他直接出手。
浑厚真元轰然炸开,气浪翻涌,朝着秦尘碾压而来。
劲风扯动衣袍,猎猎作响。
秦尘催动真元,硬接这一击。
脚下青石裂开细纹,震感传遍全身,经脉一阵阵刺痛发麻。
孙长老见他不退,攻势一重接着一重,持续压制。
三位堂主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场内。
谁都看得出来,秦尘真元消耗飞快,快要撑不住。
孙长老眼底戾气翻涌,一声大喝,重掌狠狠拍下。
“给我下来!”
秦尘眼里散漫尽数褪去。
他握紧赤狱刃,刀身轻轻震颤。
体内气血猛地引燃。
血煞断刀诀·第四式——血煞焚命!
赤红裹挟漆黑的刀气骤然暴涨,杀伐气息铺满大殿。
一缕白发,从鬓边滑落。
三年寿元,就此折损。
他坐在原位,身子不动,反手一刀横斩。
轰隆!
巨响炸开。
孙长老的真元屏障,瞬间碎裂。
寒光停在他咽喉半寸之外,劲风刮得脖颈皮肤发疼。
孙长老僵在原地,后背渗满冷汗,不敢动弹。
殿内静了。
赵沧海脸上的戏谑散去,神色郑重。
董良平放下茶盏,目光带着忌惮。
白虎堂主缓缓点头。
秦尘缓缓收刀。
“现在,还要教我规矩?”
孙长老喉结滚动,慢慢摇头,气焰全无。
秦尘起身,扫过全场。
最上方主位,巍长风静静看着,开口。
“既坐此位,便担此责。”
“朱雀大小事务,由你全权处置。”
大殿安静片刻,正式议事。
巍长风声音低沉。
“七玄门屡屡越界挑衅。”
“四堂整备人手,择日出兵开战。”
各堂任务依次分配。
朱雀堂分到的差事最杂,最凶险。
探查情报,暗中刺杀,渗透摸底。
没人愿意接的苦活,落到朱雀堂头上。
秦尘重新落座。
“朱雀堂的任务,我接了。”
议事之间,合欢蛊在丹田轻轻蠕动。
距离蛊毒大劫只剩两月,经脉泛起一阵麻痒。秦尘指尖收紧,运转木灵诀压住,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复原。
诸事商议完毕,众人准备散场。
回到朱雀堂。
秦尘闭门静修三日,稳住受损气血。
三日后,院门打开。
秦尘出关。
他立刻安排堂中事务。
苏媚潜伏出去,深入七玄门,探查矿脉与人脉。
柳如絮打理内院,收拢弟子,清理内部异动。
燕红衣掌管暗线,紧盯白虎堂动向。
情报网铺开没多久,密报送入静室。
七玄门李家主李明远,带着朱果,途经黑石城,私下与人交易。
秦尘捏着密报,喃喃道:“李明远,你的名劳资收了!”
...
...
黑石城。
坊市人声鼎沸,车马穿行,武者往来络绎不绝。
街心灵药铺,属于七玄门私产。
铺内隔间安静密闭。
李明远端坐其中,一身青袍,气度矜贵。
灵窍中期四窍修为。
在这片边境城池,已是顶尖强者。
他身前两名护卫肃立,气息沉稳,皆是养气巅峰。
桌案一枚朱果赤红透亮,药性浓郁。
客商低头清点灵石,低声交割。
无人知晓,隔间横梁暗处,一只透明听音蛊静静蛰伏,收录一切话语动静。
街外人流之中。
一道青衫青年缓步走过。
秦尘目光平淡,扫过灵药铺。
他现在只有二窍修为。
而里面,是四窍灵窍境的李明远。
硬拼真元,他绝对劣势。
巷尾,燕红衣现身。
“外围清完了,没人会及时赶来支援。”
秦尘淡淡开口。
“等。”
“等他交易落定,人心最松。”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交易完毕,客商退走。
李明远收好朱果,心神彻底放松。
两名护卫紧绷的体态,也悄然松懈。
时机到了。
秦尘抬步走入灵药铺隔间。
两名护卫瞬间抬头。
“止步!七玄门私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两人踏步上前,养气巅峰气息轰然铺开,压迫感十足。
李明远抬眼瞥来,上下扫量秦尘一眼。
青衫普通,气息微薄,仅仅二窍。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视笑意。
“哪里来的无名小辈?也敢擅闯我李家交易之地?”
“二窍蝼蚁,也敢在我面前露头?”
语气傲慢,全然没把秦尘放在眼里。
在他眼中,自己四窍修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对方。
秦尘不答。
身形一动,直接出手。
掌风凝练,赫然是玄藤峰,李家人级武技《裂山劲》。
砰砰两声闷响。
两名养气巅峰护卫连五招都没接住,直接被掌劲震飞,撞壁瘫倒,彻底失去战力。
李明远脸上笑意瞬间僵死。
他猛地起身,四窍真元轰然爆发,隔间气流狂乱。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我李家《裂山劲》!”
“区区二窍,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境界压制!”
话音落,李明远全力一掌拍出。
裂山劲劲风炸裂,势大力沉。
灵窍中期的雄厚力量,碾压一切低阶武者。
在外人看来,这一掌,必死。
秦尘脚步轻滑,侧身避让。
他太懂《裂山劲》了。
所有轨迹、破绽、收势死角,烂熟于心。
李明远每一次强攻,在他眼里全是漏洞。
一掌空。
两掌空。
三掌尽空。
十招下来。
李明远全力爆发,连秦尘衣角都碰不到。
反倒是他自己,真元疯狂消耗,气息越来越乱。
他越打越慌,越打越难以置信。
“不可能!!”
“你只有二窍!!”
“凭什么接住我的裂山劲?!”
他低吼出声,心态彻底失衡。
堂堂四窍灵窍境,被一个二窍小辈玩弄股掌之间。
秦尘神色自始至终平静。
他淡淡开口。
“境界高,不代表会打架。”
“你练一辈子的功法,在我眼里,全是破绽。”
话音落下。
赤狱刃出鞘。
寒光一闪。
血噬吞灵。
刀锋掠过,无声吞走李明远外泄真元。
李明远周身气力瞬间抽空大半,身躯骤然发软。
他瞳孔骤缩,满脸惊恐。
“你这是什么手法?!”
秦尘不给他半分机会。
第二式瞬杀而出。
血刀葬身。
寒光贯胸。
噗嗤!
血花喷涌。
李明远僵在原地,生机飞速溃散。
他低头看着胸口刀伤,满眼不甘、恐惧、难以置信。
他四窍修为,碾压边境。
今日,被一个二窍小辈,纯靠招式理解,活活越阶斩杀。
临死一刻,他死死盯着秦尘身形。
嘶哑吐出最后一句话:“柳席是你杀的,你栽赃给了李家。”
秦尘:“现在想知道已经太晚了。”
横梁听音蛊,尽数收录。
话音落,李明远彻底气绝。
秦尘收刀。
拿走朱果,快速清理现场痕迹,处理尸首。
“走。”
两人迅速撤出灵药铺,混入人流,悄无声息离开坊市。
城外荒野。
风掠枯草。
秦尘掌心摊开,赤红朱果静静躺着。
此战,真正的越级碾压。
以二窍低微修为,戏杀四窍强者。
用对手最得意的本门功法,活活打爆对手。
杀人,诛心。
燕红衣上前。
“城内尚有残余探子,我留下来收尾断后,你先出城。”
秦尘点头,独身走向城门。
刚踏出城门一步。
官道正中,一道白衣身影静立拦路。
巍长凌。
周身威压沉沉压落,封死所有去路。
他掌心悬浮那枚透明听音蛊。
目光落在秦尘身上,冰冷透彻:“柳席是你杀的!”
秦尘道:“受人所托!”
他视线落向秦尘掌心朱果:“东西,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