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季晏川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白光，细细的，落在床脚。
他一夜没怎么睡。
准确地说，是做完那个梦之后，就再没合眼。脑子里全是画面——她的腰，短裙下露出的长腿，她仰起头叫他名字时湿漉漉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要命，像刻在里面的，擦不掉。
他抬手摁了摁眉心。从鼻腔里出来一声很短的气音。
季晏川活到二十一岁，没做过这种梦。
以前也有过青春期的反应，模模糊糊的，醒来就忘了。不像今天——连她皮肤上栀子花的甜香都记得一清二楚。
翻身坐起来。肩膀的肌肉绷着，整个人像跟自己较了一夜的劲。
去了浴室。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背往下淌。他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水珠从鼻尖往下滴。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泛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以前觉得谢南追着女生跑的样子很没出息。
现在轮到自己了——而且比谢南还惨。
人家好歹是清醒着追，他是做梦都控制不住。
别的女生追他、跟他表白什么的，他心里跟水似的，什么波澜都没有。那会儿他以为自己是天生对感情淡的人，不会为谁动心。
现在看来，以前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擦了把脸，换了衣服。
季晏川走到宿舍楼下，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南发的消息：你在哪？实验要改bug。
季晏川回了两个字：来了。大步朝实验室去了。
同一时间，402宿舍。
姜南栀是被手机震醒的。
嗡嗡嗡嗡，跟闹钟似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全是消息，不同好友的消息疯狂刷屏——
“栀栀！！！你火了！！！”
“快看小某书！快看某音！”
“我的天评论炸了！！！”
姜南栀点开小某书。
首页推荐第一条——是她昨天跳舞的视频。各种拍摄角度的视频都有，不算太清楚但足够惊艳。正文标题写着：“京大文艺汇演金融系大一学妹这什么神仙颜值”。
点赞五万多。评论一万多条。
她往下滑评论区——
“这也太绝了吧”
“跳舞的时候好飒，笑起来又有梨涡好甜”
“求名字！这是京大的？”
“叫姜南栀，金融系的”
“颜霸实锤了”
“腰好细腿好长，我好爱”
又切到某音。同一段视频被人搬运了，播放量更高——评论区比小某书还疯。
姜南栀放下手机。手有点僵。
陶桃已经从对面床上蹦下来了。“栀栀！你看到没！你真火了！”
“看到了……”声音有点飘。
“太牛了！”陶桃抓着她的胳膊晃，“你现在不光是我们402的牌面，我看都是京大的门面了！”
“什么跟什么啊……”姜南栀苦笑。
林薇薇从上铺探出头，担心地看她。“南栀，你还好吗？会不会有点害怕？”
“还好。就是有点……没想到。”
“没想到个鬼！你跳的就是好！人又美！活该火的！”陶桃义愤填膺。
对面床铺。乔冉已经醒了，坐在被子里看手机。她没说话，安静地翻了翻那些评论。“视频拍的角度还行。”她轻声说。
姜南栀冲她笑了笑。“谢谢。”
陶桃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哎——说正经的。昨天你跟季晏川什么情况？”
姜南栀一愣。“嗯……怎么了？”
“别装！”陶桃瞪大眼睛，“他一个计算机系大三的，专门跑来看金融系大一新生跳舞？你觉得正常？”
“他就是……”
“而且我看见他拿手机拍你了！全程一直盯着你看！”陶桃挤眉弄眼，“你俩昨天聊什么了？”
“没什么……”
“骗鬼呢！林薇薇你看见了吧？他俩嘀嘀咕咕的！”
林薇薇点点头：“看到一点点。”
“你俩昨天那个气氛——”陶桃抱着枕头，一脸八卦，“火花四溅！季晏川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没有的事！”姜南栀脸有点热，“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陶桃一脸“你在侮辱我智商”的表情，“你俩这要是普通朋友我就一个月不吃肉！”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行行行。”陶桃翻了个白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南栀低头扒着被子。
乔冉在被子里安静地翻手机。听着她们聊。
心里有点闷。
不是嫉妒姜南栀。就是——看到一个人能被那么多人喜欢，会忍不住想，被喜欢是什么感觉，被看见是什么感觉。
实验室。
季晏川坐在电脑前。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敲着桌沿。笃、笃、笃。节奏很慢，像在等什么。
谢南坐对面刷手机，忽然“卧槽”一声。
“川哥，你快看！”谢南把手机递过来，“这不是——”
季晏川接过来。屏幕上是姜南栀跳舞的视频。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哦。”应了一声，把手机递回去。
“'哦'？”谢南瞪他，“全网都炸了你给我'哦'？你昨天不是去后台找姜南栀了吗？你俩什么情况了？”
“没情况。”
“骗谁呢！”谢南嗤了一声。
季晏川看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一收。
谢南闭嘴了。
安静了几秒。
谢南忍不住又看了眼那条视频的评论区，嘴里嘀咕：“评论区好多人问是不是单身……你说这要是有人想真追她，那不得排队？”
季晏川没接话。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停了。
谢南没眼力见儿地继续：“你说她有男朋友吗？我看昨天跟她一起跳舞那个——”
“谢南。”季晏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给人一种威慑感。
谢南抬头看他。
季晏川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谢南识趣地闭了嘴，低头继续刷手机。
过了一会。季晏川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打了一行字：中午一起吃饭？
发出去。过了两分钟。
姜南栀：今天跟舍友一起吃～
他看着那个波浪号。垂眼看了一眼屏幕，又抬眸看了看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打了两个字：行。
谢南偷偷瞄了他一眼。
这人从昨天到现在，话怎么比平时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