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看着那道两指宽的黑缝。
她戴上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将那块沉重的铁板彻底掀开。
“哐当——”
铁板翻倒在积水里,溅起一片黑泥。
一条向下的石阶露了出来,刺鼻的腥臭味迎面而来。
小陈干呕了一声,赶紧捂住鼻子退开半步。
云浅弯下腰,从地上的淤泥里捡起一块最大的翡翠残片,黑色的水珠顺着翠绿的玉面往下滴。
“云大师。”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的录像设备一直亮着红灯。
“莫桑桑的信笺上写着,这翡翠是用来给沈家祈福镇宅的。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云浅拿出一张纸巾,擦掉翡翠表面的污泥。
她的声音很冷:“这是‘活井翡翠’,普通的镇宅玉,是用自身的灵气反哺活人。”
云浅指着翡翠截面上一丝丝黑色的纹路。
“但这块玉的灵气是逆流的,它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家宅的作用。它被做成了一个抽水泵,日夜不停地吸取沈家老宅的地气和气运,然后通过地下的阵法转移出去。”
小陈瞪大眼睛:“转移到哪里去了?”
“去供养青岭山祖坟里的那七枚铁钉。”
云浅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识。
瘫坐在门外的周韵芳听到这话,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周韵芳满身泥污,伸手指着云浅:“桑桑花了那么多钱,特意从巴黎运回来的极品翡翠,明明是保佑阿祁平安顺遂的!你这个扫把星,就是你坏了沈家的风水,这柜子才会裂开!”
“去巴黎的寺庙求中国风水?”
小陈直接翻了个白眼。
“老太太,你糊涂了吧?洋和尚管得了咱们这儿的因果吗?”
雨夜的冷风灌进佛堂,沈祁站在门槛外。
他看着撒泼的母亲,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族谱撕页和胎元残符。
男人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两下。
“妈。”沈祁开了口。
周韵芳愣了一下,满怀希冀地看向儿子:“儿子,你快把她赶出去!她要害我们沈家!”
沈祁没有动。
“六年前,你瞒下她怀着双胎的产检报告。”
沈祁看着周韵芳说道:“你让林曼把这件要命的东西带进沈家,你以为你护住的是沈家,实际上你是亲手把刀递给了那些要我们命的人。”
“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周韵芳尖叫起来。
“她什么都没做,是我们欠她。”
沈祁打断了周韵芳的话,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自己的母亲说话。
周韵芳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把老夫人送去医院。”
沈祁转过头,对身后的保镖吩咐:“严密看管,任何人不许探视,也不许她和外界联系。”
保镖立刻上前,将还在挣扎的周韵芳强行架走。
云浅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门外的沈祁。
她将强光手电照向那条向下的石阶。
“陈律,跟紧。”
云浅迈上生满了青苔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石阶并不长,尽头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
这里的构造和三十号仓库如出一辙,墙角交错攀爬的红线,在手电的直射下更加红了。
云浅走到石桌前,桌面的铁皮盘里堆着一张被撕下来的沈家族谱纸页。
“厌胜术的一种。”
云浅用刀尖挑起压在纸页上的一根生锈长针。
“把妻子和未出生孩子的名字涂黑,用锈针钉死。这是在强行斩断沈家嫡支的生机,把那股憋在死局里的怨气,直接倒灌进阵法里。”
紧接着是林曼的签字交接单。
“林曼利用了当时沈家内部的混乱,把这套阵法安置了下来。”
还有一件是莫桑桑亲笔写下的祈福说明。
【愿以翡翠供奉,为沈家祈福,替祁哥消灾解难。】
“她写这个,可不是为了祈福。”
云浅随手将信笺丢回铁盘。
“这是借运大阵的‘知情同意书’。有了这封信,再跟族谱绑在一起,因果的账就算在沈家头上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佛堂上方传来。
“云大师!”
陆老在两名协会弟子的搀扶下,匆匆走下石阶。
他接到陈律师的电话后,一刻也没敢耽搁,直接赶了过来。
老头子喘着粗气,老花镜上全是水汽。
云浅的手指拨开石桌上的一层香灰,下边压着一片残破黄纸。
“陆老,来认个东西。”云浅让开半步。
陆老拄着紫檀木手杖走上前,探头看过去。
看清那残破黄纸上纹路的瞬间,陆老浑身一震。
他连退两步,后背直接撞在潮湿的青砖墙上,手杖险些扔了出去。
“会长!”弟子赶紧扶住他。
“认出来了?”云浅看着他。
“这朱砂里面混了尸灰,阵眼最后这一笔是往回勾的......”
陆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恐惧。
“这是青玄山的旧符残片!”
小陈愣了一下:“青玄山的符?那怎么会在这里?”
陆老靠在墙上,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几十年前,青玄山曾经清理过一批借正统风水修邪术的叛徒。我们都以为那一脉早就死绝了。”
陆老苦笑了一声,透着无尽的悲凉。
陆老闭上眼睛。
“九爷太了解我们的规矩了,他根本不是在贿赂顾长明,他是直接仿冒了我们协会核心的半月铜扣制度。他利用顾长明的贪婪,把黑市的邪术包装成协会的合规项目,在江城畅通无阻。”
云浅将那片残符连同其他证据一起装进绝缘袋,拉上封条。
“既然承认了,那就按规矩走司法程序。”
她拎起帆布包,顺着石阶走回地面。
佛堂外,沈祁依然站在那个位置。
他看到云浅走上来,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串黄铜钥匙,以及一个防水的档案袋。
他上前一步,停在安全的距离外,将档案袋递向陈律师。
“沈家佛堂的备用钥匙。”
沈祁的声音很哑。
“沈家慈善基金会过去五年的全部原始账目。一共七十二笔可疑转账记录,全部是打入海外莫桑桑和林曼相关账户的资金。”
沈祁看着陈律师:“还有我母亲在这些项目上的亲笔签字文件。”
小陈站在台阶上,错愕地看着他。
“你把你亲妈的签字交出来?你疯了吧,这些东西一旦交给警察,沈氏的股价明天开盘就会跌停,你们董事会能活吃了你!”
沈祁没有任何犹豫:“我会处理董事会。”
他看着云浅清冷的侧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情绪。
但是没有。
云浅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对陈律师说道:“陈律,核对清楚,封存证据,移交警方。”
“好的,云大师。”陈律师接过档案袋。
就在这时,整个老宅的地面发出轻微的震颤。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北边传来。
“咚——”
“怎么回事?地震了?”小陈惊呼一声,险些没站稳。
云浅布包里的天机盘,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尖锐的蜂鸣声!
她赶紧把罗盘拿在手上,罗盘上的指针就像是疯了一样转得飞快。
最后“咔哒”一声,钉在了最北方的乾位上。
“青岭山。”
云浅的目光看着沈家祖坟的方向。
“七枚铁钉,同时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