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管家的这些话,沈祁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头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回老宅。”车子朝着沈家老宅狂飙而去。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沈家老宅的门前,沈祁推开车门,大步地往里走。
管家带着几个佣人,脸色惨白地堵在佛堂院子外面,谁也不敢靠近半步。
管家看到沈祁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沈总......老夫人她、她魔怔了!”
“里面那水都是黑的,臭气熏天啊!”
沈祁一把推开佛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屋内原本的檀香味,此刻被一股类似下水道的腐气给掩盖了起来。
暗黄的灯光下,佛龛前一地狼藉。
那尊放在紫檀木架上的翡翠摆件,已经被砸了个粉碎。
黑色的黏稠液体,正从地砖的缝隙里不断地往外冒,很快就漫过了脚踝。
周韵芳披头散发地坐在黑水里,华贵的丝绒旗袍沾满了泥污。
“不能开......不能开柜子啊!”
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一张浸水的黄纸,一边往后缩,一边神经质地嘟囔着,就像是疯了一样。
沈祁按亮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打在周韵芳周围。
玉石碎块里,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一张写着云浅生辰八字的副帖,副帖已经被黑水浸透,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倒十字。
一张画着双胎胎元八字的残符。
一页从沈家族谱上生生撕下来的纸,上面原本该写着他妻子那一栏,被人用黑墨涂成了一团死结,上面还压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长针。
还有一张粉色的信笺纸,纸张边缘已经发黄,显然已经在柜子里放了很多年。
上面的字迹沈祁很熟悉,是莫桑桑写的。
【愿以翡翠供奉,为沈家祈福,替祁哥消灾解难。】
信笺的落款用一根红线与族谱和胎元残符死死地绑在一起。
这哪里是什么保家宅的翡翠,这分明是一场用他前妻和未出生孩子的命,去填平整个沈家业债的恶毒阴谋。
周韵芳抬起头,满脸是血。她看见沈祁,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伸着手就要扑过来。
“儿子......快!快把柜子关上!莫桑桑说过的,这里面的东西要是放出来,沈家的气数就全断了!”
沈祁盯着地上的那几张纸,脚步像是生了根,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退出了门槛。
“把门锁死。”
沈祁转身,对着门外的管家说:“任何人不许进去,不许碰地上的东西。她愿意跪在黑水里,就让她跪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带云浅过来,告诉她,不需要接沈家的单子,这算司法勘验现场。”
半小时后,天机工作室的越野车停在沈家老宅门外。
云浅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提着帆布包,跨进沈家大门。小陈和陈律师紧跟在后面。
沈祁站在屋檐下,看着她走近。
他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却连一句“你来了”都没敢说出口。
云浅径直走到佛堂门口。
“开门。”
门锁被保镖拧开,一股浓重的阴气卷着黑水涌到门槛边。
云浅站在台阶上,低头扫过那一地混着碎玉的罪证。
族谱、八字、胎元符、莫桑桑的祈福信。
“偷梁换柱,以命压命。”
云浅的声音很冷:“把活人的八字和残符压在碎玉下,吸地下的煞气。沈家这些年没出大事,全靠这几张纸在地下替你们挡灾。”
陈律师立刻打开设备,对着地上的物证多角度地拍摄。
云浅偏过头,对小陈说道:“拍下来,取证封存。”
周韵芳看见云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抓起一块碎玉就朝云浅砸过来。
“扫把星!都是你害了沈家!要不是你打破了风水,这柜子怎么会裂!”
玉块还没飞到云浅跟前,就被一旁的保镖一脚踢飞,砸在柱子上碎成粉末。
沈祁别过头,对着保镖开口:“把老夫人架出去。”
“我不去!我要守着佛堂!”周韵芳拼命地挣扎。
沈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直接盖过了周韵芳的尖叫。
他亲手断了周韵芳的退路。
小陈站在云浅身后,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正在实时视频通话的画面。
画面里,云知月穿着粉色小熊睡衣,乖乖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两只手抱着长耳朵兔子。
小姑娘通过小陈晃动的手机镜头,好奇地看着佛堂里的景象。
“妈咪。”
云知月软糯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云浅转过头,看向屏幕。
“月月,怎么还没睡?”
“哥哥去洗手间啦,我在等哥哥。”
小姑娘把下巴搁在兔子的脑袋上,那双大眼睛盯着屏幕。
话音刚落,云知珩就出现在视频里。
他爬上沙发,坐在妹妹旁边,扫了一眼屏幕里的背景。
“妈咪,你别碰那些水,有很重的腐臭味。”
云知珩板着脸提醒,就像一个小大人。
小陈为了让孩子看清,把摄像头对准了那一地碎玉和破烂的紫檀柜底座。
云知月突然伸出手指,隔着屏幕点在那个紫檀柜的边缘。
“妈咪,那个木头柜子下面,有一条黑黑的缝。”
小姑娘偏了偏头。
“缝里有东西哦。”
云浅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过去。
紫檀柜的底座因为周韵芳的剧烈拉扯,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位置,露出了一道约莫两指宽的地砖缝隙。
黑色的黏水正是从那条缝隙里涌出来的。
“那里有个小门。”
云知月抱紧了兔子,大眼睛扑闪了两下,声音放得更轻了。
“门后面,有小朋友在笑。”
佛堂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律师和小陈面面相觑。
云浅抓紧帆布包的带子,紧接着跨进黑水里,朝着紫檀柜走去。
她蹲下身,沿着那道错位的缝隙边缘用力一划。
一块厚重的铁板,发出一声金属的摩擦声,并且还往下凹陷了一寸。
“咯咯咯......”
一阵空灵的儿童笑声,带着失真的电波杂音,顺着那道被推开的铁板缝隙飘进了佛堂。
这笑声,跟西郊旧仓那台烧毁的录音机,传出来的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