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寺再次恢复安宁,已是寅时。
一批隐藏在后山的黑衣人,在确认各方探子都撤离后,纷纷现身。
月光下,他们撤离的身影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其中,隐约夹杂着一道靠四肢行走的“人影”,且速度极快。
卯时还未过,朝殿上,大内总管尖锐的声音响起。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此话一出,还打算上奏的官员便歇了心思。
陛下平日里很是勤政,除了身子不适外,几乎是不到辰时不散朝。
现在距离辰时还有大半个时辰,他竟然让大内总管喊话了?
刑部尚书刘书宁欲言又止,可一想到张于权还未查出什么,不敢在此时触霉头,选择与其他官员恭送陛下离去。
大殿后方,当今皇帝长柳烨宸张开双臂,面色疲惫地任小太监褪下龙袍。
作为长柳昭衍的父皇,长柳烨宸的容貌绝对称得上是天人之姿。
不同时于小太子的稚嫩昳丽,三十有五的男人,更能霸道地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站在整个北国权欲之巅的男人,周身是被权力滋养而出的霸气与自信。
不过他狠辣霸气的一面,除了心腹,几乎无人得见。
平日里文武百官们,包括后妃所见到的陛下,都是温文尔雅脾气极好的模样。
“人回来了吗?”
长柳烨宸语气虽疲惫,但架不住音色极好,字里行间反而透出一种醉人的慵懒感。
作为皇帝的心腹之一,大内总管燕无却听出了主子的急切。
“回陛下,人回来了,就在御书房候着呢。”
“嗯,现在过去。”
长柳烨宸理了理暗紫色的衣襟,接过小太监递来的折扇,再度恢复成平日里伪装的温雅模样。
御书房,一身形健硕的黑衣人见到皇帝,立即跪下。
“主子!”
“嗯,起来回话。”
“是。”
长柳烨宸慵懒入座,修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玩着折扇。
“玉佩找到了吗?”
“没有……”
“嗯?林刺史身上也没有玉佩?”
“属下的人几乎将林府掘地三尺,依旧没有找到黄璇偷走的玉佩。”
“燕七边交代了吗?”
燕七,是长柳烨宸的暗卫之一,也是被贼人埋在他身边许多年的棋子。
若不是长柳烨宸派人去盗取萧贵妃的玉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暗卫里藏着别人的人!
燕七当时掉包了玉佩交于黄璇,长柳烨宸的人追踪到海晏寺时,差点没抢回来。
不对,是抢回来了,抢的是黄璇故意攥在手里的假玉!
真的那枚,还在黄璇的尸体上,当他的人再度回去搜查时,却没了踪迹。
来禀报的暗卫名为燕双,是这两次行动的首领。
自他上位以来,办事还从未出现过这么重大的失误。
是以当主子问到燕七的事时,他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燕七……燕七自尽了……”
刷!
“唔!”
“陛下息怒呀~”
折扇飞快地打到燕双左肩上,他疼得厉害,却不敢表露,唯有垂头等待发落。
“海晏寺的所有人都查了吗?”
“查了。”
“我那清心寡欲的弟弟也查了?”
“查了的……”
长柳烨宸气笑了:“所以,传说中黄璇的奸夫你们当时没找到,这次在林刺史嘴里,也没问出来?”
燕双再度跪下:“还请主子恕罪。”
“恕罪?朕恕了你们?谁又来恕朕?”
萧贵妃平日里将那半枚玉佩藏得极好,长柳烨宸不知牺牲了多少次“美色”才降低了她的戒心,甚至连皇后生前最爱的夜明珠都送了出去,好不容易才趁着那场生辰宴盗走了玉佩。
结果可到好,一个燕七,让他血本无归!
令他如何不气?
萧家如今仗着萧菀瑜,势头越来越猛,加上西国那边接连胜仗,他这个皇帝简直如坐针毡!
燕双笑着给皇帝沏茶,安慰道:“陛下莫气坏了身子,七皇子如今才十岁,萧家人暂时还翻不起风浪。”
长柳烨宸喝了口茶,确实气消不少,冷冷道:
“朕不是怕萧家不反,而是怕萧家反了之后还有后路可走,若他们真反了,必须得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才是。”
“那七皇子?”
“老七是不是朕的种都不一定,燕双你这就心疼上了?”
“老奴冤枉啊~只是见七皇子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陛下,才会问上一嘴。”
“像我也未必是我的种?那萧菀瑜入宫前,与朕的好弟弟可是有过一段缘分。”
燕双:“……”
不是,逍遥王如今不过二十五岁,而七皇子十岁,逍遥王总不至于十五岁就通人事了吧?
不对,萧贵妃入宫都十二年了,按照陛下的猜测,逍遥王十三岁就跟贵妃有染了?
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可他也不敢吭声,只能顺着陛下的话继续道:“这玉佩也未曾回到萧贵妃手里,也算是好消息了。”
长柳烨宸抿了口茶:“那本就是父皇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回到朕手中,继续去查林家跟黄家,我就不信揪不出黄璇的奸夫!”
燕无闻言便知道皇帝不打算惩罚燕双,连忙道:“还不多谢陛下开恩?”
燕双磕头:“多谢主子不罚之恩!”
“海晏寺也给我继续盯着,燕一呢?”
说到燕一,燕双心有余悸,连忙道:“他本就神志不清,连续杀人见了血,回来的途中彻底失控了,属下只能让人将他打晕关在密室中。”
长柳烨宸皱眉:“还是没找到鬼医吗?他身体里的毒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燕双闻言,欲言又止,惹得长柳烨宸疑心骤起。
“出了什么事,你最好交代清楚!”
“属下怀疑,燕一不是中毒,而是中了蛊!”
“蛊?这不是东边那些蛮荒部落才会的伎俩吗?难不成他们的人已经混到我北国境内,你还甚至没有察觉?”
“属下只是猜测,实在是燕一如今的状态,实在……”
实在不像是个人的模样,反而像一只随时会发疯的野兽,但凡对他露出一丝恶意,便能狠狠将人撕碎!
再可怕的毒,不就是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亦或者立刻毙命,不至于让人变成四肢行走的野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