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背着***走出营地时,天还没亮。
戈壁滩上弥漫着一层稀薄的晨雾,像一张半透明的纱,罩住了整片荒原。他走到一处废弃的哨塔前,架好枪,通过瞄准镜观察着营地外围那条唯一的公路。
雷火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确定‘白狐’会走那条路?”
“不确定。”陈远趴在地上,眼睛贴着瞄准镜,“但他要接近我爸的单位,那条路是必经之路。”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枪崩了他?”
“不。”陈远说,“我要活的。活的,才能问出季鸿远剩下的棋。”
雷火沉默了几秒:“你一个人,抓一个职业特工?”
“不是还有你吗?”陈远轻轻笑了笑,“你可是烈焰的队长。”
雷火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三小时后。
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出现在公路尽头。
陈远的心跳瞬间加速。他透过瞄准镜锁定车牌——和父亲单位监控里那辆白狐使用过的车,一模一样。
“来了。”他压低声音。
别克车驶近哨塔时,陈远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穿了轿车右前胎。车身猛地一歪,驾驶员猛打方向盘,却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向前冲去。
陈远没有犹豫,第二枪紧跟而出,打爆了左后胎。别克车彻底失控,一头栽进路边的沙沟里,引擎盖冒出白烟。
陈远扔下***,翻下哨塔,向别克车冲去。他跑到车边时,驾驶座的门已经被推开,一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正捂着流血的额头从车上爬出来。
“别动!”陈远冲上去,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手枪,反手将他的胳膊拧到背后,膝盖压住他的腰椎,铐上了手铐。
中年男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忽然笑了:“你就是陈远?”
陈远一愣:“你认识我?”
“季老说得没错。”中年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带血的脸,“你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季鸿远派你来的?”
“季老只是让我去你家,帮你父亲带句话。”中年男人咧了咧嘴,“说……他手里还有一张底牌。你动他一颗子,他就掀一张底牌。”
“底牌?”陈远皱眉,“什么底牌?”
“你母亲。”中年男人一字一顿,“她还活着。”
陈远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母亲?那个他记事起就从没出现过的女人?那个父亲从来不提,提了就沉默半天的名字?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紧,“我母亲……”
“季老说了,如果你肯收手,他就告诉你她在哪。”中年男人看着他,“如果你不收手,那你就永远见不到她了。”
陈远跪在沙地上,手铐的金属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掏出手机,拨了林峰的号码:“林组长,帮我查一个人——我妈。”
“你妈?你不是说你妈——”
“查。”陈远打断他,“她可能还活着。被季鸿远藏起来了。”
挂断电话后,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中年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白狐。”
“真名呢?”
“不重要了。”白狐闭上眼睛,“你动手吧。”
陈远没有动手。他蹲下身,从白狐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最近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号码,署名为“季老”。
他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小白,办妥了吗?”季鸿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得意。
“季鸿远。”陈远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把陈远的母亲关在哪?”陈远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季鸿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看来,你已经见过小白了。陈远,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但你更聪明的话,就该明白——我手里这张牌,你打不了。”
“你说。”
“你母亲叫沈若琳。”季鸿远说,“三十年前,她在边境做护士。因为一次意外,被境外势力绑架。我救了她,把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那是囚禁。”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季鸿远不紧不慢地说,“但你想见她,就按我说的做。从明天开始,停掉你手里的调查。何向东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如果再动我的人,你就永远别想见到你妈了。”
电话挂断了。
陈远握着手机,站在荒原上。晨风把他的短发吹得凌乱,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收起手机,弯腰把白狐从地上拉起来:“走。带你回营地。”
“你别白费力气了。”白狐说,“季老说的,从来都是真的。”
“我知道。”陈远押着他往前走,“但我也知道——他手里所有的牌,都有翻过来的时候。”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初升的太阳。
成长,不是学会了赢。
成长,是学会了在输了无数次之后,还能站直了,继续出牌。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和一份对父亲、对母亲、对三十年前所有死不瞑目之人的承诺。
他一定要把这盘棋,下到最后。
——哪怕最后翻开的,是他的底牌。
当晚,陈远坐在营房门口擦枪。手机亮了一下——林峰发来一条消息:
“查到了。你母亲沈若琳,三十年前被定性为‘因公殉职’。但没有找到遗体和死亡证明。季鸿远当年的职务,正好能接触那批档案。”
陈远看完,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没有回消息。
但他知道——三十年前那个夜晚,不止父亲一个人背负了冤屈。
他擦完最后一颗子弹,把弹匣装好,站起身。
夜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低低说了一句:“妈。等我。”
声音被风吹散在戈壁的夜色里。
而远方的京城,某间黑暗的房间里,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她望着窗外同一片星空,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已经被关了三十年,早就忘了怎么说话了。
但她知道——有人在找她。
那个人,是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