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
陆瑾推门下来,看了一眼山路两旁。
“谁?”
姜鸣摊了摊手。
“两个不长眼的。”
陆瑾又看了一眼周围。
“人呢?”
“跑了。”
“没追?”
“懒得追。”
陆瑾看了他几息,也没继续问。
“上车。”
姜鸣拉开车门坐进去,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门口,陆瑾停稳车,姜鸣下车时陆瑾又交代一句:
“真有事就打电话。”
“知道。”
车子很快沿着山路开远。
姜鸣进门以后,兰姐从里面出来。
“先生回来了。”
“嗯。”
“太太和小姐已经上楼了。”
姜鸣点点头,径直往楼上走,推开卧室门,里面没人,浴室方向却传来哗哗的水声,姜鸣把怀里的画取了出来,站在灯下细细打量,
他看了很久。
当年第一次遇见冯宝宝时,她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后来好不容易想起一个名字,再往前想,脑袋便像要炸开一样。
那次之后,姜鸣便不再让她去想。
这些年也是如此,只要碰到与过去有关的东西,她偶尔便会下意识往深处回忆,可每次都没有结果。得到的只有越来越剧烈的头痛。
他想过不少办法,异人的手段试过,后来甚至让冯宝宝去学医,可那片空白始终就在那里,像是有人硬生生从她生命里挖走了一大块,只留下“冯宝宝”三个字。
姜鸣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画纸边缘。
很多年前,他就答应过她,总有一天,会替她把丢掉的过去找回来。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连一根像样的线头都没摸到。
如今,却突然冒出来一幅几十年前的旧画。
而且还是从无根生留下的东西里找到的。
姜鸣重新看向画中的女孩。
“到底是魔教圣女……”
他想起当年自己随口胡诌过的话,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还是哪儿来的仙子?”
目光最后停在冯宝宝的脸上。
“无根生……”
姜鸣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看样子,所有的谜,都得从你身上往下查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隔着玻璃,只能看见一道朦胧的人影。热气从门缝里漫出来,在卧室里留下一层淡淡的潮意。
姜鸣把画收好,转身往浴室走去。
门一推开,热气迎面扑来,镜面早已蒙上一层白雾。冯宝宝背对着门站在花洒下面,长发被水彻底打湿,黑亮地贴在肩背上。听见动静,她只偏过脸看了一眼。
姜鸣随手把门关上。
水汽很快又将两个人的影子一并吞了进去。
刚才那些关于无根生的念头,在这一刻像被门隔在了外面。
姜鸣走近,从身后将人抱住,冯宝宝被他带得往后靠了些,湿漉漉的长发蹭过他的手臂。
姜鸣低头贴近她耳侧,鼻间尽是热水蒸出来的湿润气息。
冯宝宝原本还在冲头发,被他这么抱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水流从两人肩头滑过,撞在瓷砖上,细碎的声响很快填满整间浴室。
姜鸣的吻轻轻的落在她耳后,随后顺着湿发间露出的侧颈一点点往下。
冯宝宝缩了缩肩,抬手按住他凑过来的脸,没用多少力气,反倒被姜鸣顺势握住手腕,手指交叠在一起。
镜子上的雾越来越厚。
两道模糊的人影也越靠越近。
花洒下的水流被碰得四散飞溅,浴帘轻轻晃动,瓷砖上的水迹一层压过一层。
冯宝宝被他抱着转了个身,后背贴上微凉的墙面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姜鸣便伸手垫在她身后。
她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一如既往清澈,只是被水汽熏得多了几分湿意。
姜鸣低头吻了上去。
起初还算克制,很快便乱了章法。
热水落在两人之间,沿着肩颈滑下,又在脚边汇成细细的水流。冯宝宝的手从他肩头慢慢环到背后,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收紧了些。
浴室里偶尔响起几声细碎的碰撞。
像是什么东西被碰歪了,又被随手扶住。
镜子上的水雾被一只手无意间抹开了一道,露出里面交叠的影子,没过多久,又重新被白汽遮住。
浴室里的水声,一直过了很久,才渐渐停下来。
————
卧室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被子半边垂在床沿,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床单皱成一团,连床头那盏灯都歪了些。空气里还残留着浴室带出来的潮热,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斜斜落进来。
姜鸣靠在床头,身上只随意搭了条薄被。冯宝宝趴在他旁边,长发还带着一点湿气,散乱地铺在枕头和肩上。
姜鸣缓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探身拉开床头柜,他把画取出来,在膝上慢慢展开。
“宝宝。”
冯宝宝翻了个身。
“嗯?”
“看看这个。”
她凑了过来。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目光落到画纸上后,很快停住了。
姜鸣看着她。
“有印象吗?”
冯宝宝伸手接过画。
她看得很认真,过了许久,她轻轻摇头。
“啥子都想不起来。”
姜鸣只伸手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拨开。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
冯宝宝仍然盯着画。
“这个真的是我?”
“我不知道。”
姜鸣靠回床头。
“但八九不离十。”
“这幅画,是从无根生留下的东西里翻出来的。”
冯宝宝的眼睛终于从画上移开。
“无根生?”
“全性的掌门。”
姜鸣用手指点了点画中的女孩。
“他手里为什么会有一张跟你几乎一模一样的画,这件事肯定不是巧合。”
冯宝宝没有说话。
姜鸣继续道:“你以前的事情,咱们查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头绪。现在总算摸到一条线了。”
“无根生已经失踪了,但以前跟过他的人还有。”
“全性那些老人,当年的三十六贼,也许有人知道些什么。”
“明天我带你去见夏柳青和梅金凤。”
“先从他们那里问。”
冯宝宝手指轻轻压在画纸上。
姜鸣侧过脸看她。
这些年,只要说到过去,她大多都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想不起来,就不想。
疼,就停下。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盯着画里的女孩,眼睛比平时亮了些。
那种压了很多年、连她自己都很少表现出来的东西,终于从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透了出来。
她想知道。
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想知道父母是谁。
想知道那片空白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姜鸣看见了,却没说破,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次有线索了。”
“慢慢来。”
冯宝宝把画小心卷好,放到一旁,然后她忽然掀开薄被,直接跨了过来。
姜鸣本来还在想无根生的事,猝不及防被她压住腰,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啊?”
“干嘛?”
冯宝宝双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着他。
湿润的长发顺着肩头垂下来,几缕发丝扫过他的锁骨。
“感谢你。”
姜鸣眼皮一跳。
“感谢我就感谢我,你骑我身上干什么?”
冯宝宝一本正经。
“书上说,感谢就要这样感谢。”
姜鸣看着她那张毫无玩笑意味的脸,沉默了两秒。
“你又看那二三个人的书了?”
“嗯。”
“……”
“宝宝。”
“嗯?”
“以后少看点。”
“为啥子?”
姜鸣刚想说话,冯宝宝已经低下头,后半句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她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向来有一种奇怪的本事。
理论似乎一知半解。
可真正照着做起来,又总能精准抓住重点。
姜鸣原本还想教育两句,片刻后,手已经很诚实地落在她的身上。
冯宝宝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被刚才一折腾,领口已经偏向一边。月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照在她肩头,白得有些晃眼。
她凑得很近,呼吸落在脸上。
姜鸣向后靠着床头,原本还带着几分调侃的神色慢慢变了。
“宝宝……”
“嗯?”
她应了一声,又低下头。
姜鸣闭上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一声舒服的叹息从鼻间溢了出来。
冯宝宝听见了,停下来。
“这样对?”
姜鸣睁眼,正好撞上她那双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眼睛。
“你把这个当考试呢?”
“你刚才很舒服。”
“……”
这话实在没法反驳。
姜鸣一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两人的位置便换了过来。
冯宝宝陷进凌乱的被褥里,长发铺散开来。
她也不挣扎,只仰面看着他。
姜鸣俯下身。
“光你感谢我,多不公平。”
“那咋办?”
“礼尚往来。”
“哦。”
下一刻,姜鸣已经吻了下来。
比刚才在浴室里慢了许多。
从额头,到眼角,再到唇边。
冯宝宝起初还安静地躺着,没多久手便环住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
床边那卷画被碰得轻轻滚了一下,又停住。
窗外山风穿过树梢,细细的枝叶声透过玻璃传进来。
屋里却渐渐只剩下凌乱的呼吸,以及床褥偶尔发出的轻响。
刚刚被铺平一点的被子,很快又重新乱成了一团。
许久之后。
床头灯终于熄了。
那幅关于过去的旧画安静地躺在月光边缘,而床上的两道人影已经重新纠缠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