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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感谢

    没过多久,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

    陆瑾推门下来,看了一眼山路两旁。

    “谁?”

    姜鸣摊了摊手。

    “两个不长眼的。”

    陆瑾又看了一眼周围。

    “人呢?”

    “跑了。”

    “没追?”

    “懒得追。”

    陆瑾看了他几息,也没继续问。

    “上车。”

    姜鸣拉开车门坐进去,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门口,陆瑾停稳车,姜鸣下车时陆瑾又交代一句:

    “真有事就打电话。”

    “知道。”

    车子很快沿着山路开远。

    姜鸣进门以后,兰姐从里面出来。

    “先生回来了。”

    “嗯。”

    “太太和小姐已经上楼了。”

    姜鸣点点头,径直往楼上走,推开卧室门,里面没人,浴室方向却传来哗哗的水声,姜鸣把怀里的画取了出来,站在灯下细细打量,

    他看了很久。

    当年第一次遇见冯宝宝时,她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后来好不容易想起一个名字,再往前想,脑袋便像要炸开一样。

    那次之后,姜鸣便不再让她去想。

    这些年也是如此,只要碰到与过去有关的东西,她偶尔便会下意识往深处回忆,可每次都没有结果。得到的只有越来越剧烈的头痛。

    他想过不少办法,异人的手段试过,后来甚至让冯宝宝去学医,可那片空白始终就在那里,像是有人硬生生从她生命里挖走了一大块,只留下“冯宝宝”三个字。

    姜鸣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画纸边缘。

    很多年前,他就答应过她,总有一天,会替她把丢掉的过去找回来。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连一根像样的线头都没摸到。

    如今,却突然冒出来一幅几十年前的旧画。

    而且还是从无根生留下的东西里找到的。

    姜鸣重新看向画中的女孩。

    “到底是魔教圣女……”

    他想起当年自己随口胡诌过的话,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还是哪儿来的仙子?”

    目光最后停在冯宝宝的脸上。

    “无根生……”

    姜鸣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看样子,所有的谜,都得从你身上往下查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隔着玻璃,只能看见一道朦胧的人影。热气从门缝里漫出来,在卧室里留下一层淡淡的潮意。

    姜鸣把画收好,转身往浴室走去。

    门一推开,热气迎面扑来,镜面早已蒙上一层白雾。冯宝宝背对着门站在花洒下面,长发被水彻底打湿,黑亮地贴在肩背上。听见动静,她只偏过脸看了一眼。

    姜鸣随手把门关上。

    水汽很快又将两个人的影子一并吞了进去。

    刚才那些关于无根生的念头,在这一刻像被门隔在了外面。

    姜鸣走近,从身后将人抱住,冯宝宝被他带得往后靠了些,湿漉漉的长发蹭过他的手臂。

    姜鸣低头贴近她耳侧,鼻间尽是热水蒸出来的湿润气息。

    冯宝宝原本还在冲头发,被他这么抱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水流从两人肩头滑过,撞在瓷砖上,细碎的声响很快填满整间浴室。

    姜鸣的吻轻轻的落在她耳后,随后顺着湿发间露出的侧颈一点点往下。

    冯宝宝缩了缩肩,抬手按住他凑过来的脸,没用多少力气,反倒被姜鸣顺势握住手腕,手指交叠在一起。

    镜子上的雾越来越厚。

    两道模糊的人影也越靠越近。

    花洒下的水流被碰得四散飞溅,浴帘轻轻晃动,瓷砖上的水迹一层压过一层。

    冯宝宝被他抱着转了个身,后背贴上微凉的墙面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姜鸣便伸手垫在她身后。

    她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一如既往清澈,只是被水汽熏得多了几分湿意。

    姜鸣低头吻了上去。

    起初还算克制,很快便乱了章法。

    热水落在两人之间,沿着肩颈滑下,又在脚边汇成细细的水流。冯宝宝的手从他肩头慢慢环到背后,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收紧了些。

    浴室里偶尔响起几声细碎的碰撞。

    像是什么东西被碰歪了,又被随手扶住。

    镜子上的水雾被一只手无意间抹开了一道,露出里面交叠的影子,没过多久,又重新被白汽遮住。

    浴室里的水声,一直过了很久,才渐渐停下来。

    ————

    卧室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被子半边垂在床沿,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床单皱成一团,连床头那盏灯都歪了些。空气里还残留着浴室带出来的潮热,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斜斜落进来。

    姜鸣靠在床头,身上只随意搭了条薄被。冯宝宝趴在他旁边,长发还带着一点湿气,散乱地铺在枕头和肩上。

    姜鸣缓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探身拉开床头柜,他把画取出来,在膝上慢慢展开。

    “宝宝。”

    冯宝宝翻了个身。

    “嗯?”

    “看看这个。”

    她凑了过来。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目光落到画纸上后,很快停住了。

    姜鸣看着她。

    “有印象吗?”

    冯宝宝伸手接过画。

    她看得很认真,过了许久,她轻轻摇头。

    “啥子都想不起来。”

    姜鸣只伸手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拨开。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

    冯宝宝仍然盯着画。

    “这个真的是我?”

    “我不知道。”

    姜鸣靠回床头。

    “但八九不离十。”

    “这幅画,是从无根生留下的东西里翻出来的。”

    冯宝宝的眼睛终于从画上移开。

    “无根生?”

    “全性的掌门。”

    姜鸣用手指点了点画中的女孩。

    “他手里为什么会有一张跟你几乎一模一样的画,这件事肯定不是巧合。”

    冯宝宝没有说话。

    姜鸣继续道:“你以前的事情,咱们查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头绪。现在总算摸到一条线了。”

    “无根生已经失踪了,但以前跟过他的人还有。”

    “全性那些老人,当年的三十六贼,也许有人知道些什么。”

    “明天我带你去见夏柳青和梅金凤。”

    “先从他们那里问。”

    冯宝宝手指轻轻压在画纸上。

    姜鸣侧过脸看她。

    这些年,只要说到过去,她大多都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想不起来,就不想。

    疼,就停下。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盯着画里的女孩,眼睛比平时亮了些。

    那种压了很多年、连她自己都很少表现出来的东西,终于从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透了出来。

    她想知道。

    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想知道父母是谁。

    想知道那片空白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姜鸣看见了,却没说破,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次有线索了。”

    “慢慢来。”

    冯宝宝把画小心卷好,放到一旁,然后她忽然掀开薄被,直接跨了过来。

    姜鸣本来还在想无根生的事,猝不及防被她压住腰,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啊?”

    “干嘛?”

    冯宝宝双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着他。

    湿润的长发顺着肩头垂下来,几缕发丝扫过他的锁骨。

    “感谢你。”

    姜鸣眼皮一跳。

    “感谢我就感谢我,你骑我身上干什么?”

    冯宝宝一本正经。

    “书上说,感谢就要这样感谢。”

    姜鸣看着她那张毫无玩笑意味的脸,沉默了两秒。

    “你又看那二三个人的书了?”

    “嗯。”

    “……”

    “宝宝。”

    “嗯?”

    “以后少看点。”

    “为啥子?”

    姜鸣刚想说话,冯宝宝已经低下头,后半句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她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向来有一种奇怪的本事。

    理论似乎一知半解。

    可真正照着做起来,又总能精准抓住重点。

    姜鸣原本还想教育两句,片刻后,手已经很诚实地落在她的身上。

    冯宝宝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被刚才一折腾,领口已经偏向一边。月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照在她肩头,白得有些晃眼。

    她凑得很近,呼吸落在脸上。

    姜鸣向后靠着床头,原本还带着几分调侃的神色慢慢变了。

    “宝宝……”

    “嗯?”

    她应了一声,又低下头。

    姜鸣闭上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一声舒服的叹息从鼻间溢了出来。

    冯宝宝听见了,停下来。

    “这样对?”

    姜鸣睁眼,正好撞上她那双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眼睛。

    “你把这个当考试呢?”

    “你刚才很舒服。”

    “……”

    这话实在没法反驳。

    姜鸣一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两人的位置便换了过来。

    冯宝宝陷进凌乱的被褥里,长发铺散开来。

    她也不挣扎,只仰面看着他。

    姜鸣俯下身。

    “光你感谢我,多不公平。”

    “那咋办?”

    “礼尚往来。”

    “哦。”

    下一刻,姜鸣已经吻了下来。

    比刚才在浴室里慢了许多。

    从额头,到眼角,再到唇边。

    冯宝宝起初还安静地躺着,没多久手便环住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

    床边那卷画被碰得轻轻滚了一下,又停住。

    窗外山风穿过树梢,细细的枝叶声透过玻璃传进来。

    屋里却渐渐只剩下凌乱的呼吸,以及床褥偶尔发出的轻响。

    刚刚被铺平一点的被子,很快又重新乱成了一团。

    许久之后。

    床头灯终于熄了。

    那幅关于过去的旧画安静地躺在月光边缘,而床上的两道人影已经重新纠缠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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