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守仁刚从镇东大车店回来,衣服还没脱,小德子就来了,一进门就说:“高所长,老金场出事了。”
高守仁脑袋嗡的一下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他故意问:“啥事。”
小德子有点紧张的说:“杨天笑把老金场给连窝端了。”
高守仁坐下了,拿出一支烟,点燃,抽了一口。
高守仁反倒平心静气的问:“你听谁说的。”
小德子观察着高守仁的脸,试探着说:“老金场上来四个警察,有一个老小子的胳膊被干折了,在崔五先生的济世堂治着呢,都是县署的警察。”
高守仁一听是县署的警察,立刻把烟扔在桌子上的烟缸里,他站起身:“还在崔五家?”
“没走,他们想见见你。”
高守仁本来都已经站起来了,一听说县署的警察想见他,就又坐下了:“都谁,你认识他们不?”
小德子说:“我就认识方大下巴,上次你和严连长打盖地虎的时候,见过他,那下巴印象老深了,天天撅撅着,看着都跟着他累得慌。”
“奇怪呀,县署的警察去老金场咋没跟咱们打声招呼呢,流云沟离龙王镇近,那地方归咱们管,他们咋直接派人进去了呢。”
“我听他们瞎议论,说每年都给康把头去护金子。所长,要不是我说没找到你?”
“我的琢磨一下,咋没想通你,县署直接派人,才几个。咋想的呢。没说找我干啥?”高守仁扭头望着小德子。
“没有,就问你在所里没,我说回集场镇了,我说你做新郎官呢。”小德子喝了口水说,“就是那个大下巴问的,老样子,他管点事。”
高守仁戴上帽子站起身:“走,过去看看,问问咋回事。”
走出屋,高老太太正好领着杨凤枝挨屋走,介绍情况,见高守仁又挎着枪,提着马鞭往外走,就问:“你又干啥去,火燎腚似的,在家咋就呆不住呢。”
高守仁扭头敷衍了一句:“有个警察受点伤,我过去看看。”
“又碰上胡子了?”
“嗯。”
“兵荒马乱的,你小心着点,有媳妇了。”
高守仁咧嘴一笑,翻身上马,和小德子回了龙王镇。
两个人打马走着,高守仁还想多知道点什么。
高守仁沉默了一下。
他问:“死人没?”
小德子说:“听说死了两个警察,一个炮手。”
“在没别人了?”
“几个胡子都跑了,摇车大辆把金子都拉走了,这他娘的几辈子也吃不完呐,当胡子也不赖。”
听了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操,这活干的挺漂亮,没说杨天笑有多少人。”
“我没问。康把头也太不是物了,连夜跑了,把杨天笑给他们留下的盘缠,都让他一个人给拿跑了,气的那些给他看场子的炮手恨不得整死他。”
高守仁说:“平时看着蔫了吧唧的,到真张了下手也挺狠,不是个啥好饼。”
小德子看了看高守仁说:“看来,县署对咱们一点都不信任啊,这么大的事,也不让你派几个人跟着,出事了跑咱们这来了。'”
高守仁没接话,使劲抽了一下马屁股。
高守仁不想再唠下去了,他不想和自己弟兄讨论县署的事,万一传走样了,到了赵署长的耳朵里,该说他高守仁背后嘀咕他了。
到龙王镇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穿过镇街的时候,很多小商小贩和店铺的老板都给他道喜,高守仁在马上一路笑着拱着手,来到了济世堂。
方大下巴靠在椅子上,右手吊着,脸色发灰。其他三个警察坐在旁边的长凳上,闭着眼,一脸的疲惫相。
见高守仁进来了,就都咧咧歪歪的笑起来。
高守仁问:“方队长,咋样?还疼不?”
方大下巴把嘴一咧,皱着眉头说:“能不疼吗,高所长,有事求你帮个忙。老金场那边有两个警察,让杨天笑给打死了,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整辆车,把尸首送县里去,虽说下雪了,这天,搁不住,怕臭了。”
“没问题,有个驴车,”高守仁对小德子说,“你现在就去,安排几个弟兄去老金场把人送县署去。”
小德子答应着,转身出去了。
高守仁问:“咋回事?胡子去砸金窑?”
“啥呀,都他娘的钻肚子里去,直接挖肝挖肺,康把头那个熊货,能让胡子都金场干活,不他妈的端了老窝才怪,真是瞎了眼睛咋找的人呢。”
“这老金场是康把头的?”
“不是,估计是个大人物的,没准还是省里的呢,要不,咋年年的让我们哥几个去看金子。杨天笑,我和他没完。”方大下巴一抬胳膊,疼的直叫唤,“哎呦,真他妈的疼,你瞧着吧,县署肯定得追这笔金子,要不咋交代呀。”
“没呢,这不是刚到龙王镇,一会你安排我们哥几个吃顿饭,再给我们备两匹马。”方大下巴垂头丧气的说,“还不知道回去咋交差呢。”
“行,那就走吧,别在崔先生这唠了,我带你们去山味楼,喝几杯,给你们压压惊。”
“拉倒吧,哪有闲心喝酒,吃口饭就得往回赶,”
来到山味楼,高守仁点了几道硬菜。又点了两壶酒。
高守仁问:“杨天笑他们有多少人?”
方大下巴一张嘴就夸张的说:“咋也有四五十号人,一色的德国造,你说,谁能想到,康把头能放进来那么多人,还他娘的里应外合,河口有个大车店,那娘们儿厉害,大车开了多少年了,就等着这一天呢。”
高守仁听得直点头:“没想到,这是早有预谋啊。”
“可不,指定不是一年两年了。”
“那,这个杨天笑是带头的?”
“感觉不太像,”方大下巴说,“还有个老头挺说了算。”
高守仁思索着:“看来,是合着伙的去砸金窑啊,我说那小兔崽子没这个本事么,绺子都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哪还有这力气。”
方大下巴说:“炮手里边也有他们的人,好几个跟他们上山的。”
“我说呢。”高守仁想起了于老五去了没两天就被整死了,亏了自己没冒险去打老金场,这要是去了,肯定得吃个大亏。
“你说啥?”方大下巴扭头问。
“没啥,这么多人,就你们几个,肯定打不过,真是万幸了,来,遇惊不惊,哥几个真是大福之人,在胡子窝里过了一遭,就受了点轻伤。有功之臣啊。我敬哥几个了。”说着,高守仁举起杯和他们一一碰了一下,“一会,我带几个弟兄亲自送你们回县里。”
方大下巴喜笑颜开的一口干了杯中酒:“那多不好意思,有劳所长了。”
高守仁一摆手,笑哈哈的说道:“都是自家弟兄,客气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