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守仁新婚之夜,是在心事重重的状态下过去的。
他爹的走,和于老六的来,都给他添了很多堵。让他在炕上搂着杨凤枝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的。
高守仁一开始装醉,躺在炕上,后来听杨凤枝说话还挺开通,也挺为这个家着想,他心里多少有了那么一点安慰。外面下了一场雪,屋里便有了这寒意,灶坑里又让下人多加了点柴禾,炕有些烫手了,屋里也渐渐暖和起来。
杨凤枝带来的丫鬟玉玲始终不敢离开半步,就坐在屋外的凳子上守着灶堂里的火,杨凤枝都已经进了被窝,才想起玉玲还在外屋,就起身吩咐她去睡,翻身又钻进被窝里。
整个东厢房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杨凤枝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守仁躺在炕上,离得很近,可谁也没动。外头关家班的锣鼓早歇了。
窗纸上只有月光,白亮亮的。
杨凤枝躺在炕上等待着,等待什么呢?她也不是很清楚。
就在她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高守仁把手伸了过来,他先是抓了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凉,他攥住不松手了。
杨凤枝也没想抽回去,就由着他捏着,捏着捏着,高守仁又把手伸进她的媳妇里,杨凤枝的心开始狂跳起来,睡意也没了,她睁着眼睛扭头看着他。
她说:“你手上咋有老茧子。”
高守仁说:“打枪打的呗。”
杨凤枝说:“我还以为你当所长的,那枪是摆样子的。”
“那能行吗,我得天天摸,还得打胡子呢。”
高守仁说着,把身子凑过去解她的裤子。
杨凤枝转身吹了灯。
黑暗里,杨凤枝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像怕人听见似的。
高守仁把她揽过来。她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又软了。
杨凤枝咯咯咯的笑着:“你醒酒了?”
高守仁也不搭话,用力掀开被子,就钻进她的被窝里。他一边往她身上拱着一边给她脱着裤子,手还有点抖,半天也脱不下来。
杨凤枝就坐起身,自己脱着。
高守仁一边亲着,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马兰,杨凤枝不仅长的像马兰,就连身体的曲线也跟她很相似。
高守仁就稀罕这样的身板子,他翻过来调过去的亲着,头上的汗止不住的流着。
杨凤枝一点也不扭捏,高守仁无论怎么摆弄她,她咯咯咯的笑着随着他的摆弄。
外头有风,窗纸呼啦呼啦响。
高守仁累得大声喘息着。
高守仁想起那天他骑在马上走在龙王镇的大街上,看见马兰的样子,他抱着杨凤枝想,他要好好过日子了,他要忘掉马兰,不去春宫院,也不进繁春院了,必须对得起身下的这个女人。
第二天一早,杨凤枝先起的。她感觉身上很舒服,可怎么个舒服法,她又说不清,出门见了丫鬟玉玲,玉玲就冲着她笑,笑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用手拍了玉玲一巴掌:“你笑啥。”
“笑小姐今天好看了。”玉玲问,“小姐,我去给你打洗脸水,可我不知道在哪里打,我又不敢问。”
“有啥不敢的,往后,你是我带来的,有啥不懂的,就问。这院子里,你问谁都行,有人给你脸子看,就和我说,我给你做主。”
高守仁睁眼的时候,她杨凤枝已经把洗脸水打好了:“起来吧。今儿是新婚头一天,别让娘等着。”
高守仁坐起来。他看着杨凤枝。她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了,头发盘得利整,脸上有了红扑扑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也许没啥了不起的大事,老头子不在家更清净。
“我爹说,今天得去给娘磕头,走吧,过去吧,老太太肯定等着了。”
给高老太太磕完头,刚坐起身要出去。
老太太突然把她叫住了:“凤枝,你留下,娘和你说两句话。”
杨凤枝看了眼高守仁,高守仁呲牙一笑,转身出去了。
见高守仁出去了,老太太从腰里摸出一串钥匙,搁在桌上:“凤枝,往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杨凤枝一愣。
高老太太说:“拿去吧,家里的金银细软都在这几把钥匙里,守礼还小,他要去省城念书,家里怎么打理,你就吩咐下人,待会,我和他们交代一下,对他们不要太给脸,该说就说,该骂就骂,高家你做主了。”
“娘,我,我刚进门。”
“刚进门怎么了,你是少奶奶,有人和你吓得瑟,你就收拾他。家里这些人,都是我调教好的,没事。他们不敢支毛。”
杨凤枝把钥匙攥在手里。
她叫了声:“娘,你放心,我会用心打理家。”
高老太太说:“你公公那个德性的,你也看见了。你男人,别让他学他爹,管着点。”
杨凤枝说:“我记着。”
“去吧,一会吃了饭,我带你挨屋走走。”
杨凤枝高兴的退出正房。
回到东厢房,正好碰上高守仁往外走。
“娘把家里的钥匙给我了。”
“哦,那你就揣着吧。”
“你干啥去?”
“和守礼说几句话。”
高守仁出了正房,把高守礼叫到院里。
他问:“于老六住哪儿?”
高守礼说:“镇东大车店。哥,到底咋回事,他咋像和咱家有仇似的。”
“他哥死了,心情不好呗,他和你说啥了?”
“不搭理我,看都不看我一眼,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高守仁皱了皱眉:“他就那德行,我去看看他。”
高守礼说:“哥,今儿是你新婚头一天。可哪走啥呀。”
高守仁说:“我知道。”
高老太太从正房探出头来:“守仁,你不在家陪媳妇,往外跑啥?”
高守仁忙说:“所里有事。”
高老太太看了高守仁一眼,叹了口气说:“这年头,所长不好当。要不就别当了,和大管家到下边的窝棚收租子去吧。”
高守仁:“那能行吗,这世道,不管点人,咱们这大家大业的还不得让胡子欺负死。”
出了高家大院,高守仁直奔镇东大车店。
他推开于老六的那间屋的门。
屋里一股烟膏子味,于老六躺在炕上,手里捏着烟枪,见高守仁进来,慢慢坐起来。
高守仁站在门口看着于老六手里的烟枪:“咋,你还抽上了?”
于老六说:“心烦。抽两口解解闷。”
“你哥活着的时候,从来不碰窝棚里的烟膏子。”
于老六把烟枪放下了:“我哥太老实,要不能被人欺负死。”
高守仁走进屋,坐到炕沿上:“老六,你哥的事,我没忘,我查了,你哥和谁结了仇没和你说过?”
于老六说:“少东家,你说话不算数。你说去窝棚看我嫂子,你没来,我等了一直等。”
“窝棚的事,我也记着呢,你嫂子那边,我让人送过粮啊。你看我这多忙啊。”
于老六没接这个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少东家,我哥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我嫂子糊涂,我可不糊涂。”
高守仁沉默了一会儿说:“唉,我就是告诉你了也没用,我都没办法,你有啥办法。”
“查出来了?”
“和你明挑了说吧,你哥是让胡子给整死的,你去找他们算账去吧。我是没招啊。”
于老六不说话了。
“听我的,别再往我这跑了,没用。给你的钱,是看在你哥给高家做烟膏的份上。你再可哪乱跑,小心胡子把你绑了也扔河里去。回去给我好好的看着窝棚,我还忙着呢。”
说罢,高守仁站起身推门走出去了。
于老六把烟枪搁下,拿起炕上的包袱,跟着走出来。
“少东家,那烟膏咋办?”
“回家问你嫂子。”高守仁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