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寒假，戚央都会回江市过年，直到高二的寒假，一中的放假时间几乎被压缩到十几天，她和家人匆匆忙忙地回家过了个春节。
除夕夜那天，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平日里戚央上学很少能回来看望爷爷奶奶，这次两位长辈也是毫不例外给她包了厚厚的大红包。
饭桌上，却不知为何话题聊到了季澍身上。戚爷爷年纪大了，老人喜欢絮叨，偶尔又会出现记忆力不好的现象，他忽然看向戚央问：“那孩子怎么没来啊？”
戚央喝着汤，闻言，一时间有些懵：“谁啊爷爷？”
“小澍小澍啊，你忘啦？”
戚爷爷手里的筷子还举在半空，老人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眼珠有些浑浊，但笑容格外慈祥：“那个又高又帅的小男孩，他经常来找你，今年怎么没来啊？”
戚央微微一怔，暗自咕哝：“也没有经常吧爷爷......”
他们认识五年了，季澍来过江市三四次，偶尔是寒暑假来旅游，偶尔是在拜访，
当然温愿也跟着一起来过，有一次还是加上李天祥三个人一起来江市找她玩。
“什么？”戚爷爷耳朵有些背了，她声音很小，没听清她的话。
戚央只得又扯了扯嗓子，加大音量道：“他在自己家过年呢爷爷！”
戚爷爷这次听清了，他了然地哦了几声，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沉默两秒，忽然又指了指餐桌说：“你给他说，让他来，家里招待的下。”
“我知道招待的下爷爷。”戚央抿唇，再一次解释：“不是招待不招待的问题，是他也要在家过年呢，他不是江市人。”
戚爷爷又哦哦了几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戚央的话。
戚奶奶摆了摆手：“嗐，你甭听他的胡言乱语，他现在年纪大了，神智有点傻了。”
戚央抿了抿唇，没再解释了。
家中氛围热热闹闹的，戚母和戚父去客厅里看春晚了，爷爷奶奶怎么也不肯去休息，外面不知道是谁家在放烟花，声音透过窗户清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这时，戚央放在手边的手机振动起来，她瞄了一眼，是一通视频电话。
得，真说曹操曹操到了。
戚央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周围，大家都各忙各的，没一个人注意她在做什么，于是她默不作声地离开客厅，来到隔壁，才接通了电话。
视频那边印出了熟悉的人脸。
男生的背景是家里，他身上仅仅穿了件单薄的家居服，清隽又硬朗的脸占满小屏幕，戚央看着，呼吸不自觉地一窒。
她轻咳了一声，问：“怎么了？季澍哥。”
季澍那边没什么声音，安安静静的，不像是一墙之外热热闹闹的客厅。
想来也是，温阿姨和季父离婚后，男人就没有再回过国，过年夜大概也只是两个人一起过。
季澍靠在沙发上，手背随意撑着脸，他挑了下眉，“除夕夜，不得给你拜个年。”
戚央抿住笑意，忍不住打趣：“就干拜啊？”
季澍问：“那还有什么？”
视频那头的少女乌发红唇，上了高二后，她个子抽条，变成了盘靓条顺的漂亮女孩，她身上穿着一件应景的红色毛衣，莫名给人一种温暖洋溢的感觉。
她故意思考了会，眨着大眼睛，“总得......发个红包吧。”
季澍眼睛中含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暖意，他自顾自点头，一口答应：“行。”
戚央还在怔愣间，手机里又多了条提示音。
季澍给她转了一个大红包。
不等她吃惊，对面的人懒懒散散地靠回沙发背上，好整以暇问：“这下允许我给你拜年了？”
“......嗯。”少女忽然有些难以直视他的面孔，心情像是漏掉了一拍。
季澍却神色自然地问起：“在家怎么样？”
“挺好的啊。”
戚央将刚才脑子里莫名的念头尽数驱散出去，如实道：“爷爷奶奶很久不见我，很想我，刚才一直在陪他们，还问我以后大学想去哪里读来着，是在外地还是回家。”
闻言，靠在沙发上的人一瞬间坐直了，“你怎么说的？”
少女表情微顿：“看分数吧。能考上哪里去哪里。”
“你少来。”季澍拉直唇角，揭穿道：“你的分数上京市的大学绰绰有余，你少含糊其辞。”
“那也得看最终高考发挥的如何呀。”她理所当然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季澍盯着屏幕里的人，忽然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行，到时候再说吧，想去哪就去哪。”
“反正京市离江市又不是三天三夜都到不了的地方。”
戚央一下子没接上话，屏幕那边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偏了偏，抬手揉了下后颈，难得显出几分不自在。
这时候，隔壁客厅里传来戚奶奶的声音：“央央？跑哪去了，过来吃水果——”
戚央猛然回神，连忙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她转头对手机屏幕压低声音：“我得回去了。”
季澍嗯了一声。
他又说：“替我跟他们问个好。”
“知道了......”
话落，戚央快速将电话挂断，转身出了门，戚奶奶瞅见人，纳闷：“怎么跑那屋去了，我寻思你睡了呢。”
戚央含糊道：“给同学打电话呢。”
“奥，快吃水果吧，刚才吃的荤腥太多了，促进一下消化。”
“好的奶奶。”少女乖乖巧巧应着。
春晚上的主持人正热情洋溢地念着贺电，戚母刷着手机，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屏幕。
戚央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橙子走过去，刚坐下，戚母抬头，随口问了句：“跟谁打电话呢，打这么久？”
“同学，拜个年。”戚央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塞了瓣橙子。
戚母哦了一声，也没多问，继续低头回复着工作群里的新年祝福。
很快，时间临近零点，电视屏幕上大家正在一起倒计时，外面的烟花依然在放，偶尔砰地一声，直砸心底。
爷爷奶奶熬不住了，已经去房里休息，客厅里只剩一家三口还在强撑。
零点时刻时，戚央看到电视上大家一起齐祝新年快乐，同时她攥着手里的手机，看到那条置顶被盯上最前。
季澍：新年快乐。
季澍：央央。
戚央也分不清了。
分不清此时此刻，她心跳的快慢到底是和激烈的烟花，热闹的节目挂钩，还是……和季澍挂钩。
...
高中三年，戚央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几，基本上只要不出意外，她每次考试都不会出差错。
在老师眼里，她是个最让人省心的学生，乖乖巧巧的也从不倨傲，也是一众老师心中考京大的好苗子。
升至高三时，繁忙的课业一股脑地压了过来。
温愿常常感叹：“原来高三这么累，当时季澍哥竟然还能抽空给我们讲题，真是恐怖如斯，现在我放学后，甚至连微信消息都不想回复了。”
戚央咳了两声，声音闷闷的传来。
这段时间换季，天气渐渐入冬了，很多人都已经在校服外裹了棉服，稍有不留神，就容易患上季节性感冒。
这次戚央就没能轻易逃掉。
“你还好吗？”听到声音，温愿有些担忧地凑了过来：“我去给你接点热水，你先把药给吃了。”
见她凑过来，戚央连忙躲开，一向温软的声音此刻带了几分哑，“你小心我传染给你。”
“嗐我不怕。”温愿不知所谓道：“我身体硬着呢。”
温愿问：“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请假去看病。”
戚央点了点头：“好。”
可到了下午，她的身体开始渐渐发热，神智开始不清晰起来。
戚央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得烫人，这是发烧的症状，她开始有些昏昏欲睡，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仅仅是在她的耳边过了一下，完全进不去脑子里了。
同桌的温愿率先感受到她的不对劲，连忙戳了戳她，担忧问：“央央，你还好吗？”
戚央没敢逞强，摇了摇头：“等会我去请个假。”
“行，得赶紧去。”
索幸这节课很快下课，戚央去找班主任签假条，却正逢班主任也来找她。
原来是戚母知道女儿最近身体状况不佳，实在担心，今天还是放心不下给学校的老师打了通电话请假。
可她人在出差，那边走不开，就派了其他人来，大约十分钟后就到。
班主任签了假条，递给戚央。
她平日里实在很让人省心，这会看着整个人却都蔫蔫的。
班主任不同于往常的严厉，温声嘱咐道：“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在家里休息两三天，反正你的自觉性我是放心的。”
“谢谢老师。”戚央轻轻说。
她回到教室收拾书包，温愿帮她装好水杯和药盒，还是不放心，“有人来接你吗？”
戚央点点头，安抚她：“我妈应该是让她的助理来了。”
“那就行。”
十一月的风已经像是带了刀子似的冷，戚央裹着厚实的外套从班门出来，发热让她的脸烧的通红，风一吹，额头反而凉的发疼。
到了校门口，她眯着眼睛看着路上的车来车往，表情怔怔的，有些迷糊。
可一转头，却看到了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像是早就看见了她，大步流星地往这个方向走来，几步就走近了她的面前。
戚央仰着脑袋，努力在迷糊不清的大脑中找回几分清醒，她微讶：“季澍哥，怎么是你？”
季澍没回答，他表情微肃，拧着眉，戚央很少见到他这么严肃的样子。
他伸出手探了探戚央的额头，是烫的，他的眉头拧得更深了，薄唇被他抿起，声音很沉，“不行，已经烧起来了。”
戚央头上贴着他温热的手心，而后那手心忽然变了个位置，转而牵着她的手，那股子温热也变成了从手心中源源不断地渡了过来。
她后知后觉地觉得这副场景有些相似。
她在朦胧不清的意识中想起几年前季澍生病时，和现在如出一辙。
季澍牵着人走，眉宇间满是溢出来的慌乱和担忧，“走，跟哥哥去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