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林清昭忙得脚不沾地。
陈总那个项目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合同条款反复拉锯,法务来来回回改了四版。她每天从早忙到晚,会议排得密密麻麻,午饭经常拖到一两点才吃。
按理说,忙成这样,她应该没心思想别的。
但奇怪的是,她反而比平时更容易走神。
开会的时候,她盯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图表,脑子里会忽然闪过某个毫不相干的画面。
比如上周六在山坡上,乔聿把她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朵时的温度。
她赶紧抿了抿唇,把目光拉回屏幕,继续听同事汇报。
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她端着餐盘找位置,余光扫到乔聿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面前摆着一份还没动筷的饭。
林清昭脚步顿了一下,转了个方向,找了另一边的位置坐下来。
这几天她很忙,乔聿似乎也有自己的事情做。经常刚到下班时间点就开始打电话,能从工位一路打到停车场。
周四那天,她差点给他发了消息。
那天下午她开完一个特别累的会,回到工位,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发现是一条推送通知,某品牌的新款衬衫广告。
她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两秒,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他穿衬衫的样子。
那件白色亚麻的,领口微微敞开,喉结滚动的时候特别性感。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微信,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上次说的那个牌子的衬衫……”
打到一半,她就把那行字删掉了。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林清昭,你在干什么?
她问自己。
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说好的各取所需,不谈感情,不问未来的呢?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盯着电脑屏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那份还没改完的合同。
可脑子里想的却还是他。
周一那天晚上,她其实去过他家。
那天从马场回来后,一整个夜晚,她怎么都静不下来。
山顶上那个吻、他扎头发时笨拙的手指、周教练那句“你是第一个”。
所有画面搅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怎么都压不住。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来索性坐起来,拿过手机,点开和乔聿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很久。
她先是打了一行字:“在干嘛?”
看了之后就删掉了。
后来又打了一行:“今天马场那个教练,是你以前的师父吗?”
可是这条也没发出去,还是被她删掉了。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另外三个字:“在家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他那边已经回了。
“在。”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回他。
“我过来。”
发完她没有等他回复,直接下床换了衣服。
出门的时候连妆都没补,套了件外套,拿上车钥匙就走了。
路上她开得很快,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从眼前滑过去,她把音乐开得很大声,不让自己想太多。
到了他家楼下,她坐在车里熄了火,握着方向盘愣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总之她上楼去找他了。
门被打开后。
乔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看到她的瞬间,眼底有亮光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压了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清昭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软白的小手抓住他的领口,把他往下拉。
乔聿则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来,两人就吻到一起。
从玄关到客厅,从客厅到卧室,衣服丢了一路。
她比平时主动得多,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他按向自己。
乔聿被她这股劲弄得有些发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卧室带。
他吻得很动情,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
林清昭被他翻过去时,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她听见他在身后喘得很重,也听见自己声音断断续续的。
她不想停。
因为她知道一停下来,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东西就会涌上来。
可再长的夜也有尽头。
结束之后,林清昭躺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乔聿从背后搂着她,手臂环在她腰上,呼吸打在她后颈,又热又潮。
事后他很喜欢这样抱她睡,几乎每次都如此。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光很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模糊成一团。
她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就那么躺了几分钟。
然后她轻轻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慢慢坐起来。
床垫一动,乔聿就醒了。他偏过头看她,眼里带有疑问。
林清昭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你要走?”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的声音比同龄男人低很多,听上去很性感,特别是做完那件事之后。
林清昭系衬衫扣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还要上早班的。”
她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又弯腰去够地上的外套。
“你也早点睡。”
她知道“早班”只是借口。她明天上午根本没有会,下午才有安排。
她只是害怕。
害怕习惯他的怀抱,害怕自己会依赖他,害怕有一天她走不出来了,而他却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跟周宴生在一起六年,最后换来一条酒店视频。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不能再把自己的心交出去,而且还是一个比她小六岁、连社会都还没真正踏进来的男孩。
她穿好衣服,拿起包,走到卧室门口,头也不回
“我走了。”
门开了,又合上。
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是入户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
咔哒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乔聿靠在床头,听着她的脚步声从走廊里渐渐远去。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单,上面还留着她躺过的褶皱,枕头上也有她头发压出来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道褶皱上停了一瞬。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客厅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响,能听见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乔聿把手收回来,靠在床头,仰头看着天花板。
看了很久。
这一晚,林清昭回到家,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走得何等匆忙。
因为她怕一回头,看见他的眼神,她就走不掉了。
她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趁还没有陷得太深,趁两个人之间还能体体面面地结束。
他实习期快结束了,之后回学校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这段关系顺其自然地结束,对谁都好。
难不成还想跟他长厢厮守吗?别太傻了。
她跟周宴生在一起六年都没有结果,和乔聿才认识多久。
她翻了个身,把脸陷进枕头里。
也就是从那晚之后,乔聿的消息明显变得少了。
以前他每天都会发点什么,一张照片、一句“吃饭了吗”、一个没什么意义的“在干嘛”。
有时候她回一个字,他能接三四句。
但那晚之后,他几乎就不主动找她了。
偶尔发来的也是公事公办的内容,项目进度、文件路径、明天会议时间。末尾再不带任何多余的话。
她不确定。
不确定他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她坚持要走而不高兴。
不确定是不是马场回来之后他说了什么、她没接住,而让他觉得没意思了。
还是说,他终于想通了。这段关系本来就不对等,他年轻、条件好,凭什么耗在她身上。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跟自己说:这样也好。
本来就该是这样。
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和他的对话框,看那些旧消息。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我走了”。
他没有回。
光标还在输入框里闪。她终究什么字也没打。
她拿起手机,本来想扣上,结果拇指碰了一下屏幕,朋友圈那条小红点亮了。
点进去,是乔聿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