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面确实做得不错,汤清面筋,牛肉切得薄厚均匀。
味道比想象中好,林清昭吃了几口,明明刚刚还不觉得饿,现在反倒觉得饿了。
仔细一想,好像早上到现在她就没吃什么东西。就吃了两片吐司一杯牛奶。
正吃着,那两桌聊天的人里忽然有一个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马术教练的 polo衫,个子中等,肩膀很宽,皮肤被晒得黝黑,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
“乔聿。”他在桌边停下来,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林清昭脸上,接着又转向乔聿,笑得颇有深意,“今天带朋友来的?”
乔聿放下筷子,靠回椅背:“嗯。周教练。”
“难得啊。”周教练拖长了尾音,那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我在这儿干了快十年了,还是头一回看你带姑娘来。”
林清昭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周教练冲她点了点头,笑得热情又坦荡:“你好你好,我是天骏的教练,周明轩。”
“……你好。”林清昭放下筷子,微微颔首。
周明轩没有要走的意思,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又看向乔聿。
“你上午那节课陈总很满意。他刚才走的时候一直在夸你,说你教得细,有耐心。”
乔聿“嗯”了一声。
周明轩的目光又溜回林清昭身上,话却是对乔聿说的:“下次有空也带她来骑骑,我亲自教。”
“不用。”乔聿说,语气淡淡的,“我自己教。”
周明轩明显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拍了拍乔聿的肩膀。
“你来教,懂了懂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朝林清昭摆了摆手,“姑娘,他这人平时话不多,闷得很,但骑马是真不错。人品也好,你跟着他,不会吃亏。”
这话说得就很有意思了,到底是跟着他骑马不会吃亏,还是跟着他这个人不会吃亏。
周明轩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了,回到那桌坐下时,跟同桌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齐刷刷地往这边看。
林清昭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低头夹了一筷子小菜,嚼了两口,还是没忍住。
“……他们都在看我。”
“嗯。”乔聿应得很坦然,“因为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被我带到这儿来的女的。”
乔聿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窗外斜着照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
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林清昭总觉得他在笑。
吃完之后,乔聿去柜台结账。老板娘笑眯眯地报了个数字,在乔聿掏手机的时候压低声音问。
“这姑娘是……”
乔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打算回答,只是扫码付款。
老板娘被他这副表情弄得更好奇了,但也没敢再追问,在他和林清昭出门的时候,站在柜台后面目送了好一会儿。
从餐厅出来后,乔聿让林清昭在廊檐下等他,说是要去跟他以前的教练打招呼。
林清昭自己找了个靠柱子的长椅坐下,背靠着廊柱,腿伸直了搭在椅子边缘。
午后的风从训练场那边吹过来,把她的碎发撩得有些乱,但配上她这张白皙小巧的鹅蛋脸,却氛围感十足。
乔聿往训练场那边方向走,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正靠在围栏边,手里拿着一顶旧草帽。
看见他过来,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林清昭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偶尔听见几个字飘过来。她坐在廊檐下,远远看着。
乔聿在那位师父面前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整个人要更舒展些,偶尔低头笑,偶尔也会偏头往她这边看一眼,然后收回去继续说话。
那位师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她的方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乔聿没接话,接着又笑了一下。
大概三四分钟,长廊尽头出现了他挺拔的身影。
衣衫线条利落,长腿迈过地面的光影,朝这边走来。刚才同师父交谈时那点浅浅笑意还残留在他眉眼间。
林清昭坐在长椅上,裤腿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泥点,身形纤细,眼眸似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四目相撞的刹那,两个人都停了一拍,谁都没先开口。
风从廊檐下穿过去,把她散在脸侧的碎发吹起来。乔聿的目光在她白皙的脸上停了两秒,收回,走到她面前站定。
“走吧。”
林清昭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跟他并肩往停车场方向走。
十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马场,上了主路之后各走各的方向。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林清昭收回视线,盯着前面的路,开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在笑。
她赶紧把那点弧度压回去,打开车载音乐,随便点了一首歌。
此时的马场餐厅里,依旧热闹。
周明轩回到自己那桌,刚坐下来,旁边一个年轻教练就凑过来问:
“周哥,怎么样?乔少带来的那姑娘,什么来头?乔少能拿下不?”
周明轩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悠悠道:“什么来头不知道,至于能不能拿下……”
周明轩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桌上几个好奇的脑袋。
“这种问题还用问我?你们是第一天认识他?”
“乔聿这个人,不管哪个方面,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绝对手到擒来。哪怕天上的星星跟月亮都能给你摘下来。”
旁边有人笑了:“这么夸张?”
“不信你等着看。”周明轩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语气笃定,在座的这些人,他跟乔聿相处的时间最长,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从来不带人来马场,今天不光带了,还亲自接人下马。你们见过他给谁牵过缰绳?”
桌上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姑娘挺好看的。”
“好看是其次。”周明轩说,“乔聿这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好看的他见多了。能让他带到这儿来的,肯定不只是好看。”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再追问,但脸上那点八卦的兴奋明显更浓了。
……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林清昭把包扔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进客厅,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
马场的一整天像一场梦。
骑马、山顶、那个吻、周教练的调侃、师父远远的目光。
所有画面搅在一起,乱糟糟的。
她闭上眼睛,抬手按了按嘴唇。
那个触感还在。温热的,带着一点他嘴唇上残留的汗意和青草的味道。
她被这个念头弄得猛地睁开眼,坐直了,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和乔聿的对话框停在下午那条“你到家了吗”和她回的那个“到了”。下面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沙发上,站起来去洗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转。
山顶上那个吻算什么?他说“就是刚刚很想亲你”,又说“遵从内心而已”。
他到底什么意思?
她想了半天,最后告诉自己: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一开始就说好了,各取所需。
他亲了一下又怎么了,又不是没亲过。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睡衣,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她最后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开和乔聿的对话框,光标停在输入框里,闪了很久。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发,编辑好的信息也被删掉。
可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心底却在隐隐期待。
他会不会,也正在等着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