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栏圈出的草地比林清昭想象中大得多，远处有室内训练馆，近处一排马厩，里面探出几颗马脑袋。
空气中混着青草和马匹的气息，偶尔有马蹄声从场地深处传来。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远远就看见场地中央站着几个人。
陈总穿着件深灰色Polo衫，挺着发福的肚子站在围栏边上，笑得一脸褶子。
他旁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穿着一身儿童骑装，正从一匹小马上下来。
而乔聿就站在他们旁边。
他骑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那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马靴上沾着泥点，裤腿有草屑，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一小片。
整个人看着和在写字楼里完全不一样，松弛、利落、带着一身被太阳晒过的蓬勃气息。
他正弯腰跟小姑娘说着什么，手指比划着缰绳的位置。小姑娘仰着脸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陈总眼尖，最先看见廊檐下的那抹清丽身影。
“哟！”他眼睛一亮，朝林清昭招了招手，“林经理！你怎么来了？”
林清昭定了定神，走过去，脸上扬起得体的笑。
“陈总，好巧。我周末刚好在附近，想起您之前说今天带女儿来马场，就顺道过来看看。”
陈总笑呵呵的：“哎呀，有心了有心了。”
他说着偏头睨了乔聿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促狭，像是什么都明白似的。
乔聿直起身来，看向她。
太阳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站在光里，白衬衫被风鼓起一个角。嘴角弯了一点点弧度，但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林清昭被他看得不自在，把目光转回陈总身上。
“陈总，上次谈判之后项目那边还有一些细节，我想着可以趁今天顺便跟您对一下……”
陈总立马摆了摆手，笑道：“林经理啊，项目的事不急。下周我去你们公司，咱们再慢慢聊。”
他转头拍了拍乔聿的肩膀，一副自己人的语气。
“小乔今天教了我闺女一上午，有耐心得很呐，教得也好。你这实习生不得了啊林经理，业务能力强，骑马还这么专业。你可得好好培养。”
林清昭扯了扯嘴角：“……嗯，是挺不错的。”
陈总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低头对女儿招招手：“囡囡，走了，咱们去那边看看。让乔老师歇一会儿。”
小姑娘乖乖地跟着他走了，临走还回头看向乔聿，脆生生地说道：“乔老师，我下周还来哟！”
陈总一脸宠溺地拉着女儿往场地另一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林清昭挥了挥手：“林经理，你们聊啊，别管我们。”
那语气和那眼神，分明什么都明白了。
也不知道乔聿一早上跟他聊了啥，之前那个严肃高冷的陈总彻底不见了。
林清昭站在原地，看着陈总的背影，感觉自己这一趟好像着实唐突了。
围栏边此刻只剩他们两个人。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香。远处有马匹在慢跑，蹄声有节奏地敲在地面上。
乔聿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清昭面前，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说不来吗？”
她转回头看他。
他站在一步远的地方，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一小截。
那张脸在阳光下干净得过分，眉眼舒展，眼底亮亮的。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接。
沉默了两秒，她说道：“……我就是来看看陈总女儿骑得怎么样。想着顺便聊聊项目相关。”
“嗯，”乔聿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地接话，“项目相关。”
他这副顺着她说但明显不信的样子让林清昭牙根发痒。
“那看也看完了，我走了。”
她转身就要走，结果脚步刚迈出去，手腕忽然就被人抓住。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托住她的膝弯，整个人被从地上捞了起来。
“啊……”
一声惊呼。
林清昭被乔聿轻而易举地抱到那匹栗色马旁边，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他一托一举，稳稳当当地放到了马背上。
马背很高，她下意识抓住鞍桥，两腿悬在马腹两侧，夹得紧紧的。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轻响，马身微微一沉。
乔聿跟着也翻身上来。
他坐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两只手臂从她身体两侧绕过来，一只手接过缰绳，另一只手揽在她腰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坐好了。”
他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比平时低沉，尾音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劲。
“乔聿你要干嘛…”
林清昭的话音还没落，乔聿一夹马腹，栗色马就冲了出去。
林清昭整个人往后一仰，撞进他怀里。
风猛地灌过来，把她的马尾吹散。她害怕极了，死死抓紧马鬃，嘴里骂道：“乔聿你疯了吗！”
乔聿没理她，把揽在她腰上的手收得紧紧的。
马速很快，围栏、马厩、训练馆从两侧飞快地退过去。她听见风声、蹄声，还有乔聿贴在她身后的呼吸声。
训练场边上站着几个穿马甲的工作人员，有人认出那匹栗色马，远远喊了一嗓子：“乔少，带谁呢？”
乔聿没回，只低头笑了一声。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教练把草帽掀起来看了一眼，笑着吹了声口哨。
林清昭听见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调侃。
声音被风揉得支离破碎，听不真切，却足够让林清昭耳根唰地烧起来。
她也根本不敢乱动，整个人僵在马背上，手指死死抓着马鬃，嘴里断断续续地骂他疯子，骂他混蛋。
乔聿一直没说话，直到马冲出马场后门，拐上一条往山坡方向去的土路，才稍稍收了收缰绳。
速度慢下来，变成一种有节奏的、不急不缓的跑动。两边的草地越来越开阔，围栏和建筑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林清昭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跑出了马场，上了一条缓坡。
坡顶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视线极远，能看见山下整片马场和远处城市的轮廓线。
乔聿勒住马，停在了坡顶。
马喘着粗气，蹄子在地上轻轻刨了两下。风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翻过去，林清昭散开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
她坐在马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身后的人先松开了揽在她腰上的手，翻身下马。落地的动作很轻，靴子踩在草地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然后他站在马旁边，仰头看她。
太阳从他身后打过来，他整张脸都在光里，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弯起一点好看的弧度。
他朝她伸出手。
“下来。”
林清昭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他。
风把她散开的头发吹到脸侧，她抬手拨开，嘴唇微微发抖。
“……乔聿，你是不是有病？”
乔聿笑了笑，那只手还伸着等她。
“嗯。所以下来吧。”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手递过去。他的手很大，手心很热，覆住她手指的时候微微用了力。
她踩着马镫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乔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站稳之后立刻把他的手甩开，往后退了一步。头发乱糟糟的，衬衫也被风吹得起了褶皱，脸颊上带着被风刮出来的薄红。
乔聿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偏头看她，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坡顶的草地上，一匹马在旁边低头吃草，远处是成片的绿色和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