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清昭迷迷糊糊被手机震醒。
她白皙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去，在床头柜上摸索几下。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九点四十。
我天，她居然一觉睡到了这个点。
手机通知栏里躺着两条微信，都来自乔聿。
第一条的发送时间是八点出头，那时候她还在深度睡眠里。
她点开看，发现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马场拍的，围栏、阳光、栗色马匹。
马匹前站着一个身姿卓越的男人，他的一只手搭在缰绳上，微微偏着头，正在整理手套。
此人正是乔聿。
他身着深灰色的骑士装，腰线、肩背线条被勒得很干净利落，白色骑马裤，黑色长靴。
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刚从林子里移栽出来的白桦树。
他没看镜头。
侧脸在柔光里轮廓分明，下颌线像刀刻的，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来一小缕。
林清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照片底下配了一段文字：
“林老师不是想看我骑马的样子么？在天骏马场，来不来？”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翻面扣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心跳有一点快。
她重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真的好英俊。
他的白手套看着皮质很好，腕口有一圈细带扣。
缰绳搭在虎口位置，手指松松拢着。靴筒到膝盖，把小腿线条衬得笔直。
马漂亮，人更漂亮。
林清昭把照片关了，回复：“不去。”
发完把手机扔回床头柜，翻了个身。
昨晚三点多才睡着，这会儿眼睛还涩。
她本来打算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哪儿都不想去。什么马场，什么骑马装，什么国际冠军。
跟她有什么关系。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调开着二十六度，不冷不热，正适合睡觉。
闭眼之前，她伸手把手机又够过来，长按那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
然后锁屏，扔回去。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她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保存照片又不犯法。
帅哥谁不爱看呀。
她重新闭上眼，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林清昭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朋友圈、微博、小红书，每个都翻了一遍。
翻到一半，手指顿了顿。
她点进乔聿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很干净，半年可见，总共没几条。
上一条还是两个月前发的，一张马术比赛的旧照片，配文是“很久没骑了”。
而今天早上，他发了一条新的。
没有配文，只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马儿的照片，他本人没有出境，就露了一只白手套而已。
林清昭退出他的朋友圈。
她本来想点个赞，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收回来了。
她点开和乔聿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上午回的那个“不去”，下面安安静静的，他没再发任何东西。
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想，他大概今天一整天都在马场吧。
教陈总女儿骑马，顺便陪陈总聊聊项目的事。
那天去谈判，她说要给陈总女儿指导，她还以为只是随口说的客套话，没想到真去了。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他忙他的，她休她的呗。
她回到卧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乔聿还是没有发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打开衣柜开始挑今天穿的衣服。
挑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看着衣柜里那件浅灰色衬衫。
上周他穿那件“斯文败类风”的时候，她多看了好几眼。
她把那件衬衫从衣架上拿下来，放在床上，又拿了条米白色的裤子，然后拿出手机给曾珠发了一条消息。
“马场那种地方，穿什么合适？”
……
两个小时后，林清昭出现在天骏马场门口，她在车里坐了整整五分钟。
熄火之前她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
浅灰色衬衫，米白色休闲裤，平底小白鞋。低马尾，脸上只抹了层薄薄的防晒。
很随意。真的像只是周末出来随便转转。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天骏的正门做得很低调，灰墙、木牌、两个石柱，门口连个显眼的招牌都没有。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走进去。
前厅不大，装修得像某个私人会所的接待区。
米色沙发，深色木柜，墙上挂了几幅马术比赛的旧照片。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马甲的工作人员，看见她进来，微微欠了欠身。
“您好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林清昭脚步一顿。
她来之前查过天骏马场的资料。
会员制，不对外开放，入会需要老会员推荐，年费六位数起步。
呃……她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
她刚开口，还没想好怎么说，前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低头翻了一下面前的平板。
“请问小姐您贵姓？”
“……林。”
“林清昭，林小姐是吗？”
林清昭愣了一下。
前台已经抬起头，笑容比刚才恭敬许多。
“林小姐您好，乔先生已经交代过了。您直接进去就行，沿着这条走廊到底，右转出门就是训练场。”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清昭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谢谢。”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马术赛事的照片，有一张是场地障碍赛的抓拍，骑手腾空越过障碍的瞬间，马鬃飞扬，画面很有张力。
林清昭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排排相框，本打算径直往前走，脚步却猛地顿住。
靠中间位置的两张照片，里面的少年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一张正是障碍赛冲刺瞬间，少年一身黑色骑装，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锋利耀眼，浑身都是少年人肆意张扬的锐气。
另一张是领奖台，他捧着奖杯，嘴角扬着坦荡明亮的笑。
这是乔聿，却又完全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乔聿。
在她身边的乔聿，会示弱、会耍赖，会小心翼翼揣着心思讨好她。
可照片里的少年，耀眼、锋芒毕露，像是从来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林清昭站在相框前，静静看着，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是看过他入职简历的，档案栏清清楚楚标注过，他曾是马术国家队青年组的冠军。
但那毕竟只是纸上一行冷冰冰的履历，看过便看过，并没有在心里留下什么实感。
直到此刻望着相框里的人，她才真切体会到那行文字背后，是怎样耀眼的少年时光。
原来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可在她面前，他从来不这样。
他在她面前，除了那件事，一直都很温顺，就像一只生怕惹她不高兴的大狗狗。
可明明他不必如此的。
林清昭看了许久后才继续往前，拐弯，推开那扇通往训练场的侧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