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陷入了荒诞的梦里。
梦里她恢复单身,但身边从不缺追求者,韩国人,中国人,美国人,或许还有意大利的。
那些片段光怪陆离,每一任追求者的手段都大同小异——鲜花,宝石,千篇一律的情话。
甚至有人向她献上了半副身家。
在约会到第四个追求者的时候,她开始感到厌烦。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对那位追求者说:“如果只是珠宝的话,我已经有数之不尽的财富了,不需要你这零星半点来锦上添花。”
那位绅士的脸看不清,像是被一层雾蒙着,但他的声音很清楚,直到白允熙从梦里醒来,那句话还留在脑海里。
“那你想要什么?我的身家,我的财富,予取予求,这已经是我能给予的全部。”
她提起椅子上的包包起身离去:“不,不够。”
如果只是这样,不够。
她要什么。
要忠诚,要无可替代,要矢志不渝。
要爱她的人心甘情愿地把胸腔剖开,把那颗还在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捧到她面前,将每一条血管都递到她手上,任凭她处置。
她要绝对的,苛刻的,永不会背弃她,无她不可的爱。
她要看见对方所有因为她而产生的脆弱,丑陋。
只有这样,她才愿意从那个厚重安全的壳里钻出来,才会相信,那一句“我爱你”不是随口说说的。
直到醉酒后醒来,白允熙感到口干舌燥,她在厨房倒了杯冰水,脑子里还在嗡鸣。
时钟指向凌晨五点半,她握着冰水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按开电视。
一个又一个广告从屏幕里滑过去,她连着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停在韩国的新闻频道上。
画面里是一名站在苏黎世某栋建筑前的韩国记者,身后拉着一道蓝白相间的警戒线。
记者的声音透过卫星信号传来,带着一点电流杂音。
“……一名失踪多日的韩国籍女子近期确认在瑞士遇害。遇害者家属已赶赴瑞士认领遗体。据悉,遇害者为国内知名艺术收藏家,闵某妍,今年二十九岁,于去年十二月入境瑞士后与家人失去联系。
当地警方于本月上旬在苏黎世郊外一处公寓的庭院内挖掘出其遗体,经法医鉴定,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初步判断为他杀。
目前瑞士警方已立案侦查,尚未公布嫌疑人信息。韩国驻瑞士大使馆表示正在协助家属处理后续事宜……”
画面切到一张照片。
是闵夏妍被打了马赛克的脸,她身处某场艺术展览,黑色长裙,朝媒体挥手示意。
照片只停留了两秒,但白允熙握着冰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电视里已经在播下一条新闻了。
***
苏黎世的法医解剖机构,闵夏琳隔着单向玻璃,面色苍白的看着房间内那具已经有些面目全非的遗体。
报告显示,死者生前经过剧烈的挣扎搏斗,身上有多处伤痕。
不管何时何地,总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态的姐姐,从小到大,就是所有人里最优异,处处拔尖的姐姐。
永远把自己护在羽翼下,承担着部分母亲职责的姐姐。
她的胃开始痉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整个人忍不住弯下腰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逼出了眼泪,和滔天的愤怒。
电话在手提包里响起来,母亲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几度晕厥过去,而此刻拨打电话来的人,是父亲。
她勉强接起来,闵集安的声音沉沉的:“瑞士的警方怎么说?”
闵夏琳深吸一口气,掩下眼底的痛苦:“还在搜索证据,目前没有凶手的线索。”
“解剖已经做完了?”
“做完了。”
“那就火化了吧。”
……
握住手机的手僵住,即使是石头做的心,冰块做的心,也不该这样冷漠。
她张了张嘴,把那两个字复述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荒谬感:“火化?”
“不然呢,解剖也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只能让瑞士警方去处理,早点把夏妍火化,带她回韩国……”他顿了顿,像找个了比较好听的措辞:“也能早日,落叶归根。”
落叶归根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她差点笑出来。
“父亲。”她说,声音冷厉:“案子还没查清楚。”
“瑞士那边会查的。”
“她死的很惨。”她声音里带着狠绝:“身上全是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我知道,但人已经不在了,留一具尸体,也没有意义。”
闵夏琳闭上眼睛。
姐姐说过的那些话在耳边作响,或许,死一个女儿,跟死一条狗,对父亲来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毕竟死去的女儿,甚至能够令父亲回收她的遗产,比活着的女儿更划算。
苏黎世法医机构走廊透着死寂的冷。
她说:“好。”
于是那头挂了电话。
***
闵夏妍的死讯像一个炸弹,引爆了韩国的各类社交媒体。
人们的讨论点,从怀疑情杀,仇杀,到开始讨论财阀二代也会被谋杀吗?
权政宇不关心这个,新闻一条条划过去,忽然在一个八卦博主的动态里停下目光。
那条动态里,拍摄者利用角度,拍下了一个外国籍男子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坐在身旁沙滩上的女子套上的画面,两个人靠的很近,在错位的角度下看去,仿佛在接吻一般。
配文是:“在沙滩拍到一对颜值超绝的情侣,美得像拍偶像剧。”
他认得出她的侧脸。
也认得出那个外籍男人的侧脸。
但到底要他忍耐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明白,他也是有自尊心,有痛觉,会愤怒,会吃醋,会不甘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他们不是已经解开误会了吗。
但就算明知道是误会,也绝不肯回头跟他说哪怕一句话,服一次软吗。
他在她心里。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陡然而生的恨,甚至比爱浓烈,在胸腔剧烈的撞击,叫嚣,狰狞着张牙舞爪,几乎要将他心口撕开,吐出血来。
忍到牙根发酸,他几乎是强迫自己的视线从画面上移开。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睫毛像死去的飞蛾覆住眼眸,他的心口冷然一片。
手指攥紧成拳,直到指尖渐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