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实木铺成的剑道上,两个穿着击剑服的人你来我往,相互进攻。
相比较于左边的稳扎稳打,右边显得更为急躁,不出意料的,第二回合,元俊叙抢了先手,身体前倾,剑尖直直刺向对方胸口。
对面的人没退,略微侧身,让那一剑擦着肋侧滑过去,顺势一挑,剑尖精准落在元俊叙的小腹。
电子裁判器亮起红灯,蜂鸣一声。
输了。
元俊叙掀开面罩,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腰腹处的压痕。
他无可奈何的呵了一声,抬眼看去,对面的人掀开面罩,露出平淡的有些过分的脸。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有多过分吗?赢了我就这么平静?”元俊叙真想扭掉他的头,看看他内部的构造。
“赢你是什么很难的事吗。”权政宇冷嗤一声,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抿了一口。
“西八……”元俊叙小声嘟囔。
水瓶搁在桌上,权政宇拿毛巾擦了擦汗:“我听得见。”
拽什么拽。
元俊叙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真想喊一声——白允熙都不要你了,还在这儿拽个屁。
但他很快也颓下来。
因为白允熙也不要他。
真是个坏女人。
推开更衣室的门。
权政宇看着手机上助理刚传过来密密麻麻的资料。
关于他父亲那位情妇,帮助她弟弟还清海外赌场的签单记录,帮他擦干净在韩国肇事逃逸的屁股,还有用他父亲给的钱,开空壳公司的各种证据。
想从汉城国际拿走点什么?她得先掂量清楚自己够不够分量。
电话拨出去,那边接得很快,声音冷静而恭敬:“少爷。”
“先把崔善英的弟弟弄回国内,海外账户盯住,等他人一落地就封。”
“是,少爷。”
那边顿了一下,又开口:“少爷,我们这边调查崔善英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说。”
“她最近似乎和张仲奎议员的夫人走的很近,经常在同一家教堂一起做礼拜。”
“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他冷冷的吩咐:“盯住那几个议员及家属的海外账户。”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
击剑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他低头解开领口的搭扣,衣服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际。
这件事,他在上个月就知道了。
为了拉拢议员,起草对自己有益的遗嘱分配法案,所以他那位最是骄矜傲慢,自诩清高的父亲,正在不遗余力的拉拢国会议员们。
这样舍下脸面,只为了对付自己的儿子。
镜子里的自己,后背线条被汗水勾出隐约的反光,腰线往下,没入更深的位置。
今天几号了。
他不让自己去想,洗了脸,他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
心脏的位置,像缺电一样,但是找不到能补充能量的来源。
目光落在柜子里放着的那袋曲奇。
本就不多的饼干,已经所剩无几。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掰了一小块下来——四分之一。
饼干屑粘在在手指上,他低头看着,没冲掉,慢慢的将手指放进嘴里。
剩下的四分之三被他重新包好,放回袋子里。
还剩下四块完整的。
他坐在长凳上没动,后背上汗还在慢慢干,凉意从皮肤表面一丝一丝渗进来。
他对数字有着天然的敏感,但这次,他在刻意模糊这个日期,或许是五天,或许是四天。
她从离开到现在到底过了多少天。
她只是需要时间去思考。
她早晚会回来。
***
美国的三月份,进入早春。
回美国的第八天,他们沿着落日大道一路开过去,天色渐渐变得暧昧。
太阳刚沉到城市背面,光还留在建筑物顶端,把路染成一层薄薄的橘粉色。
安东尼奥开车,韩尹温坐在副驾调音乐,白允熙靠在后座窗边,手指搭在车窗框上,风从指缝间穿过去,吹乱了她的头发。
海滩边的度假区被安东尼奥整片包了下来。
入口的灯串从两棵棕榈树之间拉过去,沿着石板路一路铺到海边,灯光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琥珀。
沙滩上支了几组白色的布面矮沙发,旁边搁着几盏防风灯和成箱的本地啤酒。
有人在远处点了篝火,海水的咸涩和木炭香混在一起。
作为她最亲近的朋友,两个人都知道她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于是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她面前提起权政宇三个字。
只是不遗余力的陪她充实度过假期。
海浪在夜色里变成低沉的白噪音。
她把鞋子丢在沙滩上,坐在沙滩上,等待着被海浪淹过脚踝。
韩尹温将一罐啤酒抛给安东尼奥,又朝坐在沙滩上的身影扬了扬下巴,示意安东尼奥拿一罐去给允熙。
安东尼奥拿着两罐啤酒走到她身边坐下,腿在沙面上伸直,仰头灌了一口酒。
接过啤酒罐举起来,跟安东尼奥轻轻碰了一下。
海风吹过来,早春的海水有些冻人,她缩了缩脚,安东尼奥干脆把啤酒罐插进沙里,将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上:“暖和了吗?”
他脱掉夹克,里面只剩下一件白T。
“给我毛毯就好了,这样你也会冷。”
他笑着双手枕在脑后躺在沙滩上:“NO,身为意大利男人,我不怕冷。”
“少臭屁了。”
远方的海平面,粉紫色与墨蓝色逐渐交融,美得像电影一样。
“咔嚓咔嚓——”
白允熙偏过头去看,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向后扬起来,露出素白的一张脸。
她没化妆,睫毛和眉眼的轮廓反而比平时更清晰,像一幅顶级素描,越淡越艳。
安东尼奥怔了一下,放下了假装相机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的遗憾:“早知道该拿真相机的。”
白允熙终于被逗笑了,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多谢你的赞美。”
这晚破天荒的她喝了三罐啤酒,醉意袭来,她跟尹温躺在床上漫无目的的谈天说地。
聊着聊着,韩尹温忽然问:“你们分手了吗?”
“我也不知道。”
两个脑袋挨得近,近的彼此的呼吸都可以听清。
“好像分了,也好像还没有?”
韩尹温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薛定谔的分手啊。”
“嗯。”
“说起来,他这个人确实挺好的……”韩尹温醉眼惺忪的看着天花板,那天她舅舅的人还没去疏导交通就被人抢了先,一问才知道,是权政宇安排的,她说完沉沉的睡了过去。
“嗯……”
他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不好的是她。
因为恶劣,所以做错事也不想承认。
她知道,一旦认错,她就要跟政宇一直一直绑在一起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皮很沉,要爱到什么程度,才会心甘情愿跟另一个人绑在一起数十年?
她要的,是这样的爱吗?
恍惚间,她脑海里又浮现那幅画。
俄耳普斯走在前,欧律狄刻走在后,两人走在黑暗无尽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