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洛施抗拒得不行,可推又推不开他,说也说不听。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加上病得又重,她强忍一天都没掉的眼泪终于在此刻砸下来。
“沈聿,我恨你,真的好恨你。”
看着她不断线的泪,沈聿心里比刀刮还疼,连忙去帮她抹眼泪,“杳杳你别哭,别哭了好不好?”
可他越碰,黎洛施就越痛苦。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
沈聿捧着她的手顿在半空。
他感觉胸腔一阵涩痛,像有什么卡在那,就要呼吸不上来似的。
沉沉看着她脸,沈聿缓了好片刻,才又说:“我只是担心你,怕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等你病好点了我就走好吗?”
照顾不好自己?
黎洛施自嘲地扯了下唇。
抬头对上他的薄情的眼,笑的讥讽:“这么多年我都一个人挺过来了,这会你说我照顾不好我自己?沈聿,你不觉得你这话很可笑吗?”
沈聿心中五味杂陈,半个字说不出来。
只垂眸,无声的替她擦着眼泪。
“离我远点,别碰我!”黎洛施伸手要推他。
沈聿任她推,任她打,他弯腰弯腰帮她换了鞋,又将她抱至客厅的沙发上。
看她额上有汗,他又要去卫生间沾湿了块毛巾,想出来帮她擦汗。
只是刚出来,就看见她撑着身子在沙发上给女儿打视频电话,“妈妈没事的宝宝,今天晚上你先跟你秦阿姨住。”
“等妈妈明天好了,雾雾就又可以回家啦。”
黎雾的声音奶呼呼的,从客厅那头传过来,“好的妈妈,妈妈要早点觉觉奥,早点觉觉身体好。”
跟女儿打电话,黎洛施情绪缓和了很多。
她声音恢复正常,但还带点鼻音,“妈妈知道了,雾雾要乖乖的……”
沙发旁昏黄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灯光与原木风的装修相融洽,衬得屋内一片温馨。
黎洛施身上着块奶白色的小毯,身体倚靠在沙发的一角,正对着视频笑,整个人恬静又平和。
沈聿看得心里一阵发软。
他定定站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沈聿甚至阴暗的在想,要是黎雾再小一点,再小一点就好了。
最好是刚出生没多久的状态,那这样她就可以毫无顾虑的将他当做父亲,也再不会有与他产生嫌隙的那天。
但想到这,他又开始后悔,简直悔不当初。
甚至是嫉妒,嫉妒她那该死的前夫,有这么好的老婆不珍惜,有这么可爱的女儿不爱护。
不过仅是一秒,他又尽数释然,只觉得庆幸。
庆幸她前夫出轨了。
要不是他出轨,自己现在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
打完电话,黎洛施连强撑的几分精神也没了,放下手机刚侧躺在沙发上。
沈聿就拿着毛巾走了过来,半蹲下来要帮她擦拭。
“杳杳,你刚才出了很多汗,我帮你擦擦。”
黎洛施本想躲开,但身体实在难受得不行,连再多余的一丝反抗的心力也没有了,便木木的停在那儿,随便他。
沈聿却难以接受这样被漠视的时刻。
他宁可她骂他,与他争辩,都不要这样无视他。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算倾其所有,也难以获得她的原谅,因为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情绪为他波动。
这样一想,他又开始痛苦,心脏处麻木到近乎窒息。
“杳杳,”他尝试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黎洛施没想理,她皱了皱眉,将眼睛闭上。
“杳杳,你理理我,行吗?”沈聿深吸了口气,还想说什么。
黎洛施放在沙发边上的手机响起。
垂眸一看,蒋政霖的名字在屏幕不停闪烁。
沈聿眉心一跳,躁郁的情绪在体内疯狂跳动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有想要将电话挂掉的冲动。
或者接起,对着电话那头说,黎洛施是他的,让他离她远一点。
可他没立场这么做,当然也是来不及。
他还什么都没做,黎洛施就将电话接起。
开口,嗓音与刚才的冷漠完全判若两人,声音柔的,几乎能掐出水,“正打算睡,你呢?工作都忙完了吗?”
胸腔像是一瞬,被灌满了酸水,心脏酸涩胀痛,难受的要命。
沈聿咬着颌,怔怔的立在那儿。
而黎洛施从头至尾,一眼都没看他。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甚至不用刻意,沈聿就能将电话里蒋政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前两天我妹妹刚从国外回来,说想见见你,但因为我工作忙没来得及,真是不好意思。”
黎洛施弯了下唇,说没事,她不介意。
而后蒋政霖又说:“过两天,过两天我不忙,我爸妈和我妹妹其实都蛮想见见你的……我们就普通的吃顿饭,认识一下,可以吗?”
胸腔急切的跳着,沈聿迫不及待的想要阻止。
可他又晚了一步。
卡在喉咙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黎洛施轻柔的嗓音先响起来。
“可以的。蒋先生。”
要说刚才的胸腔是酸胀,那现在的就是撕裂般的疼痛。
黎洛施的话音刚落,沈聿的心就如同万米高空,一瞬砸下去,撕心裂肺般的疼瞬间侵袭了他全身。
听沈昭说是一回事,真正听到又是一回事。
在没听到黎洛施说之前,他总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因为黎洛施向来性子倔,她决定了的事,只要不亲口说不,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当初要追他,那样热烈的爱说给就爱,孤身一人追到美国也要追,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而现在,她说不爱就不爱了,说谈恋爱就谈恋爱了。
甚至是,还要当着他的面,同意另一个男人带去见家长的请求。
也许是嫉妒,也许是痛苦,沈聿胸腔剧烈地起伏,就连一向清醒的头脑,在此刻都昏涨的要命。
抬眸,他紧紧盯着黎洛施。
紧紧盯着她脸上,因为另一个男人而起的一颦一笑。
汹涌的妒火,与悔恨,几乎要将他湮灭。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开口叫她的名字。
“杳杳,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吃。”
在黎洛施怔愣抬起头来的瞬间,沈聿勾着唇,像是痛苦,又无谓地笑了下。
他想,在感情上,他向来算不上磊落。
从前的Evan不算。
现在的蒋政霖,更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