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从纳戒中弹出,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刃尖朝下,悬在济源面前。
伴着匕首的飞出,萧云仙也回来了。
她从竹林里钻出来,衣摆上沾着几片竹叶,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源儿,紫玄……”萧云仙站在济源身边,将手腕抬起。
白嫩的手腕上,紫镯正在猛烈地颤着。
镯身震得嗡嗡响,紫光从镯壁里涌出来,一明一灭,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济源将镯子从萧云仙手上取下。
他手指扣住镯沿,轻轻一褪,紫镯便从她手腕上滑下来,然后对着二女道:“封住这里。”
两人相视一眼。
萧云仙看了一眼莫鸢,莫鸢又看了一眼萧云仙。
也没多说,两人都默默地遵循着济源的指示,开始在周围布起了隐匿阵法。
萧云仙抬手,灵光从掌心铺开。
莫鸢跟着起手,灵力从另一侧压过来。
两层阵法叠在一起,阵纹贴着地面铺出去,又往半空升起来。
随着阵法升起,周围的景色倏然间开始变幻。
竹林的影子像被水冲过一样,一层一层化开。
最终变成了一处空地。
空地上长着零星的竹子,竹竿细瘦,叶子稀疏。
微风扫过,幻象也跟着自然地晃了两下。
竹影摇动,和真竹林一模一样。
而袁宵也回来了。
她跑到这里时愣了很久。脚步停下来,站在空地边上,左看看右看看。
眉头皱起来,鼻子抽了两下。
然后拍了一下脑袋,手掌拍在额头上,发出一声脆响,道:“哎呀,怎么又迷路了!”
说罢,她立马向着反方向冲去,脚步蹬在泥地上,身子蹿出去,很快消失在竹影里。
……
阵法内,济源已经将紫玄放了出来。
如今的紫玄已经半人高。
它从灵光中落出来时,四爪着地,膝盖弯着,肌肉线条也愈发明显。
肩胛骨在皮毛下凸起来,脊背上的筋一道一道的。而它的爪子和牙也变得更加锋利。
趾甲勾在泥地上,留下几道深痕。
犬齿露在嘴唇外面,尖上泛着冷光。
它被放出来时,对着济源三人亲昵地蹭了蹭。
先蹭了蹭济源的腿,又蹭了蹭萧云仙的袖口,最后在莫鸢脚边绕了一圈。
然后将匕首含起递给了济源。
它低头叼住匕首柄,抬起头来,把匕首送到济源手边。
又咬着他的衣角,往下拽了拽,走到了铁碑近前。
步子不急,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济源,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走。
正当济源还在想紫玄想要干什么时,它却直接用鼻尖拱起济源的手。
鼻尖湿漉漉的,顶着济源的手背,把他的手往上抬,将那柄匕首的刃尖贴到了铁碑上。
刃尖碰到碑面的那一刻,猛然间,匕首上的那枚“玉”字亮了。
光从刃身上炸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济源本能地偏了偏头,眼皮挤在一起。
紧接着便是一股莫名的吸力,将济源的掌心刺破,引了一滴血。
血珠从皮肤里渗出来,被吸力引着飞向匕首。
然后,匕首主动从济源的掌心弹开了。
力道很大,刀身猛地一震,从碑面上弹起来,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插进一旁的泥地里。
似乎在讨厌济源。
他手掌被震得发麻。
掌心又麻又胀,指头都伸不直了。
抬手还想捡起那枚匕首,可紫玄却很生气地将那枚匕首踢了开。
它抬起前爪,啪的一下拍在匕首上,把它踢出去半尺远。
然后拽了拽济源的衣角,牙齿咬着布料往下扯,示意他抬头。
刚一抬头,济源眼前的景象便让他愣住了。
那座铁碑上的阵法此时已经完全显现。
原先模糊的、看不清的、变幻不定的纹路,此刻全都稳住了。
一条条线条清清楚楚地刻在碑面上,有粗有细,有直有弯,不再有任何的变化。
这座阵法极其复杂,线条层层叠叠,从中心往外铺开,一环套着一环。
可济源却毫无负担地就能直视。
目光落在哪条线上,那条线便清晰一分,不晃,不闪。
而身后的莫鸢萧云仙亦是可以直视。
两人凑上来,站在济源两侧,目光也落在碑面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这阵法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这座阵法的境界很低,低到就连筑基期的修士都可以参悟,低到不需要高深的修为就能看懂。
可没等他们多看一眼,这阵法似乎是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碑面上的线条开始发颤,从边缘往中心,一条接一条地碎开。
最后一次闪光后,法阵直接破碎了。
淡蓝的灵光洒落,光点从碑面上飘下来,像碎掉的星子,然后在空气中消散。
济源抬手去抓,手指在空气里合拢,却只握到了虚无,指缝间什么也没留下。
“嗷呜!”紫玄生气地抬起爪子在铁碑上抓了抓。
爪子刮在碑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可那铁碑却猛地弹出一道猩红阵法,挡住了它的攻击。
红光从碑面炸开,在紫玄爪前凝成一面光墙。
爪子拍在光墙上,被弹回来。
红光在挡住攻击之后并没有隐去,而是在铁碑上淡淡流转。
光纹沿着碑面游走,一明一暗,提醒着几人,它并不能被摧毁。
“当年就有人试过了,只要不是奔着摧毁铁碑去的,这铁碑就不会抵抗。”身后,莫鸢解释。
她走上前一步,站在济源侧后方,看着碑面上流转的红光。
这铁碑有一套自己的防御机制。
当年不是没有人想过把它毁了。
有人拿灵器劈过,有人用真火烧过,可也是同样遇到了这种红色的防御阵法。
但奇怪的是,刻字居然不会有阻碍。
拿刀刻,拿凿子凿,碑面都不拦着。
最后他们才知道,原来这铁碑只是不允许人为毁坏。
听完,济源还想拦着点紫玄。
他伸手去够紫玄的脖子,想把它拽回来。
可紫玄却嘴巴张开,犬齿露出来,一口咬在碑面上。
见势,济源心头猛地一紧。
他眼睛一睁,手伸出去,抬手便想拦住它。
这噬脉毒铁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若是被它划伤了,恢复起来很困难。
慕容尹手上的那处伤口济源还历历在目。
那道疤到现在还留在她手背上。
他自然不会让紫玄也受伤了。
可他的手显然没有紫玄的嘴快。
只听“咔”的一声。
那石碑上的防御阵法轰然碎裂。
红光从碑面上炸开,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出去,又在半空化成光点消散。
伴着红光的碎裂,铁碑猛地一颤。
碑身晃了一下,然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碑面上什么光也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像一块普通的铁板。
一旁,别说济源了,就连萧云仙都呆住了。
她眼睛睁着,嘴巴微微张着,手还停在半空。
她看着已经开始上爪扒拉铁碑的紫玄,又看了看同样一脸茫然的济源。
紫玄两只前爪搭在碑面上,爪子扒着碑沿,脑袋探过去,鼻尖在碑面上嗅来嗅去。
萧云仙嘴唇动了两下,又合上,久久不知该怎么开口。
终于,莫鸢开口了:“莫家有记载,传闻魔祖死后,有人在魔祖留下的手记中找到了一个记载,上面记述了一只奇异的神兽。”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阵法内格外清楚。
伴着莫鸢的开口,一段陈年秘辛被缓缓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