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老李和几名干警刚走到贾家门口,守在外面的干警便迎了上来。
“陈队,贾家的门从里面插着。我们先听见屋里有孩子哭,敲了几次门,没人应。后来从窗缝看见大人挂在房梁上,孩子就在堂屋角落。怕再拖下去出事,才把门撞开。”
陈建国皱了下眉。
“孩子呢?”
“在堂屋里,已经带出来了。”
陈建国朝旁边看去。
墙根下,小当抱着三岁的槐花,两个孩子缩在一起。
小当五岁,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泪痕,手指死死抓着妹妹的衣角。槐花哭得嗓子发哑,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陈建国走过去,蹲在两个孩子面前。
“小当,昨晚屋里还有谁?”
小当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槐花往怀里拢了拢。
“没有别人。”
“你们什么时候醒的?”
“天快亮的时候。”小当吸了吸鼻子,“我叫妈,她不理我。”
“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当摇头。
“不知道。醒来以后,她就在那儿了。”
槐花听不懂大人的问话,只会抓着姐姐的袖子,小声重复:“娘不说话……娘不理人……”
陈建国没有再问,起身吩咐干警。
“先把孩子带到前院看着,别让她们再靠近现场。”
随后,他回头看向贾家的门板。
两扇旧木门敞在一旁,门闩断成了两截。断口处的木茬还很新,门板上留着一道道撞击后的裂痕。
陈建国蹲下看了片刻。
“门闩是谁弄断的?”
“我们撞开的。”
“进去前,谁先碰过屋里的东西?”
“除了把人放下来、把孩子抱出来,其他东西都没动。”
陈建国点了下头。
“进去。”
贾家堂屋里,秦淮茹已经被放在地上。
老李蹲到旁边,先看她的脖子,又检查衣物和双手。
秦淮茹右脚还穿着一只黑布鞋,鞋面磨得发白,后跟有些偏。左脚只套着一只灰袜子,大拇指的位置已经磨破。
陈建国回头看向傻柱屋子的方向。
那只落在门槛内侧的黑布鞋,鞋面、鞋尖和磨损位置,都能与秦淮茹脚上的这一只对上。
老李捏起秦淮茹的手指,仔细看了看。
“脖子上的勒痕比较明显,手指缝里有粗布纤维。死前应该挣扎过。”
“布绳呢?”
陈建国抬头看向房梁。
那根由床单撕成的布绳还挂在那里,绳结没有被解开。
老李拿剪子从靠近绳结的位置剪断。剩下的布绳被他小心装进证物袋,封口处又写上了时间和地点。
房梁下,破木凳翻倒在地。
凳脚旁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屋里也没有翻箱倒柜的动静。
除了门闩是被外面撞断的,其他地方暂时看不出有人强行进出的迹象。
陈建国又看了一眼秦淮茹身上的衣服。
衣服被扯开,头发散在脸侧,衣襟处有几道撕裂的线口。
老李抬起头。
“她身上的衣服有拉扯,和傻柱屋里的情况能接上。暂时没看见其他明显外伤。”
陈建国站在门口,把两间屋子的情况重新排了一遍。
傻柱屋里有碎碗、有血迹、有撕扯痕迹,还有秦淮茹落下的黑布鞋。
贾家屋里有断掉的门闩、布绳和翻倒的木凳,秦淮茹另一只脚上还穿着同样的鞋。
如果只看目前证据,案子很容易串起来。
秦淮茹半夜进了傻柱的屋子。
傻柱刚拿到八百块钱,又有六间房产,心思一歪,想拿钱和房子逼秦淮茹就范。
两人在炕上拉扯,秦淮茹抓起海碗砸中他的脑袋,随后又用碎瓷片造成了致命伤。
她慌忙跑回家,鞋掉了一只。
回到贾家后,她把门从里面插上。想到杀人要偿命,又怕事情传出去,最后把布绳套上了房梁。
时间能对上。
鞋能对上。
两边的伤痕和衣服也能接上。
可线索接得太整齐,陈建国反而没有马上放松。
他干刑侦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乱七八糟的案发现场。真正需要留心的,有时候不是线索太少,而是每条线都刚好指向同一个答案。
陈建国拿出记录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目前按这个方向查。”
他看了老李一眼。
“何雨柱疑似对秦淮茹动手动脚,秦淮茹反抗时用瓷片造成何雨柱死亡。之后返回家中,因担心杀人和名声问题自缢。第三人暂时没有发现。”
老李点头。
“这个判断稳妥,先按初步结论记录。”
“现金登记封存,两个现场都封起来。住户口供,一个别漏。”
陈建国说完,让干警找来担架。
两个孩子已经被带到前院。小当抱着槐花站在墙根下,眼睛一直盯着贾家的方向。槐花把脸埋在姐姐肩膀上,手指还抓着小当的衣服不放。
两具尸体被白布盖住,先后抬出屋子。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秦京茹靠在赵峥身边,盯着那两副担架,呼吸一阵快一阵慢。
她没有问赵峥,只把大衣袖口攥得越来越紧,指尖隔着衣料顶在他胳膊上。
赵峥的手背轻轻碰了下她的手指。
秦京茹抬头看他。
“别怕。”赵峥声音很低,“公安查他们的,跟咱们没关系。”
秦京茹喉咙动了一下,点头时幅度很轻。
担架经过水池边,倒春寒的风从院门口卷进来,掀起前面那副担架的白布。
傻柱的脸露了出来。
脸色灰白,眼睛还睁着,直直望着上方。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吸气声。
三大妈赶紧把脸扭到一边。阎埠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刘海中张了张嘴,最后只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许大茂站在人群最后。
他缩着脖子,棉帽压得很低。
别人只看见傻柱死得惨,他却记得更多。
昨晚,他就在傻柱屋外的窗根底下。
他听见了屋里的争吵,听见了秦淮茹的哭声,也听见了海碗砸碎的声音。
后来,屋里安静下来。
秦淮茹衣衫不整地跑出来,连鞋都掉了一只。
当时他就躲在墙根下。
只要往前走几步,他就能把门推开。
可他没有动。
他那时候想的是,等两个人把事情闹得更难看一些,自己就能拿住把柄,从傻柱手里敲一笔钱。要是运气好,连傻柱那几间房也能想办法弄到手。
谁知道屋里已经出了人命。
许大茂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指在袖口里换了个位置,把那些念头硬生生压了回去。
陈建国把担架交给干警,转身面对院里的人。
“都先别散。”
他的声音不大,水池边却慢慢安静下来。
“昨晚半夜谁起过夜的,听见争吵的,见过有人出门的,现在自己说。别等我一个个问。现在说,是配合调查。等我查出来还瞒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院里没人出声。
阎埠贵低着头。
刘海中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脚下,像是砖缝里藏着什么要紧东西。
三大妈缩在阎埠贵身侧,肩膀绷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建国等了片刻。
“没人说?”
还是没人回答。
许大茂的手在袖口里攥紧,指甲一点点陷进掌心。
陈建国的目光从人群上方扫过,最后停在他身上。
“许大茂。”
许大茂肩膀一僵。
“啊?”
“过来。”
许大茂嘴唇动了动。
“陈队,我昨晚……”
“我还没问你去了哪儿。”陈建国打断他,“你急着解释什么?”
许大茂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突然一软。
“扑通”一声,棉帽也滚到了旁边。
人群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许大茂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掌沾了一层灰。他抬头时,正对上陈建国的视线。
陈建国走到他面前,语气反而放缓了。
他俯视着许大茂。
“说吧,你昨晚都看见了什么,一句一句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