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
山坳里的风，又换了个方向。
桂花城的灵桂，谢了一茬，又开了一茬。
城中散修来来去去，有人背着行囊入城，有人带着伤痕离去。
熙熙攘攘，岁岁如此。
唯有那淡淡的桂香，年复一年地飘满整座城池。
仿佛从未变过。
林砚这座藏在小山坳里的洞府，却与这热闹的桂花城格格不入。
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冷清。
洞府外的石阶上，青苔爬了一层又一层。
院中的灵泉，潺潺流淌，从未停歇。
泉边几株灵草，在无人打理的情况下，反倒长得愈发茂盛。
这大半年的光景，他几乎都把自己关在洞府之中。
不是炼丹，便是参阵。
要不就是闭目修行。
偶有出门，也是去桂花城的坊市采购原材料。
或是淘换些稀罕物件。
他在连接仙界论坛的那几分钟里，依旧没有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林砚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偶尔也会翻一翻那些仙子打卡与仙界美景的图片。
倒也能从中莫名生出些感悟。
他有意无意地记下，堆在玉简里，留着慢慢参悟。
日子便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
直到这一日。
主室里，铜炉中炭火正旺。
林砚坐在蒲团之上。
面前摆着一只玉盘。
盘中放着几枚各种颜色的内丹。
灵气流转，品相各异。
正是他这些年来，从猎杀的一阶妖兽身上攒下的存货。
他这几日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那些一阶妖兽的内丹，与二阶妖兽的内丹差不多。
若是以离火丹雀配合自己猜想的一些灵草炼化。
不知能否炼出之前在坊市时听闻的所谓的破境丹药来。
说做便做。
林砚闭目凝神。
运转《离火丹雀观想》。
掌心火光大盛。
一只赤红丹雀凝形而出。
绕着那些内丹盘旋飞舞。
丹雀探出细喙。
啄起第一枚内丹。
吞入腹中。
以丹火缓缓焙炼。
内丹中的妖力精华。
在丹火淬炼下。
一点点被煅去杂质。
提纯凝练。
可这一枚，终究没能成事。
那内丹妖力太过狂猛暴烈。
丹雀一时掌控不住火候。
轰的一声。
内丹在丹雀腹中炸裂开来。
化作漫天碎屑。
散落在玉盘之上。
废了。
林砚眉头微皱。
倒也不气馁。
又取过第二枚内丹。
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放慢火候。
小心翼翼。
以神识仔细感知着内丹内部的妖力变化。
步步谨慎。
可惜。
第二枚内丹在临近成型的关键时刻。
依旧因一处细微的火候偏差。
功亏一篑。
再次报废。
接连废掉两枚妖兽内丹。
林砚肉疼得直抽抽。
这些内丹虽说只是一阶。
可也是他辛苦攒下的家底。
一枚价值百余灵石。
这么白白浪费，着实心疼。
不过他也从中摸清了门道。
妖兽内丹炼药。
关键便在于控火与妖力的中和。
妖力太狂，容易炸炉。
妖力太弱，又炼不成丹。
唯有把握住那恰到好处的分寸。
才能将妖力尽数转化为药力。
林砚调整心态。
取过第三枚内丹。
再次凝神开炉。
这一次，他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
以神识细细锁定内丹内部的每一丝妖力变化。
丹雀的火候也随之收放自如。
恰到好处。
渐渐地。
那枚内丹在丹火中缓缓融化、凝练。
妖力被一点点煅去凶戾之气。
转为温顺的药力精华。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丹雀忽然张嘴一吐。
一连串圆润的丹药。
裹着浓郁的药香。
稳稳落在玉盘之中。
林砚定睛一看。
竟足有三四枚之多！
他探手取起一枚。
以神识仔细查验。
眼底登时亮了起来。
这些丹药，就是以一阶妖兽内丹为主材。
辅以数味灵草炼成的破境丹！
与当年比试获胜后陈行客赠与自己的丹药，几乎一般无二。
此丹药力充盈。
专门用于帮助练气中期修士冲击练气后期瓶颈。
黑市里能炒到二百灵石。
在坊市里向来紧俏。
林砚心中大喜。
趁热打铁。
又取来剩余的内丹。
依着方才摸清的门道。
一连又炼成两炉。
三枚妖兽内丹。
最终炼出了二十来枚成色上佳的破境丹。
他望着玉盘里那满满当当的二十余枚破境丹。
又想起前几年自己还在炼气初期、中期挣扎时。
为了求一枚破境丹。
不知费了多少周章。
跑了多少坊市。
找了多少机缘。
才好不容易弄到一枚。
彼时那枚破境丹。
对他而言，几乎是救命稻草般珍贵。
如今。
他却能一炉接一炉地炼出二十来枚。
举手投足间便信手可得。
一念及此。
林砚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
修行之路，一步一个台阶。
当年那般艰难求而不得的东西。
如今竟已变得如此唾手可得。
这其中的差距。
便是一个修士这些年实实在在的成长与积淀。
又过了大半年光景。
林砚的境界。
终于稳稳臻至炼气巅峰。
他一身六种功法。
尽数圆满。
《青羊开泰诀》为根基。
金、火、水、木、土五门辅修齐头并进。
六种功法法力流转。
叠加融合。
在体内生生不息。
循环往复。
到得这般境界。
他丹田之中灵力充盈如海。
浑厚磅礴。
肉身凝练如铁。
气血沸腾。
旁人若是以神识探查。
只怕要惊叹。
他这一身法力强度与储存量。
竟已经不输于一般的筑基初期修士了。
虽尚未筑基。
却已有了筑基初期的几分气象。
这大半年来。
林砚还陆续搜罗了不少筑基心得。
有讲筑基之理的。
有论筑基时机把握的。
也有前人留下的突破感悟。
他一篇篇研读。
将那些前人的经验与教训。
尽数收于胸中。
对那筑基一事。
也有了更深的领悟。
只是。
他也深知。
筑基非等闲之事。
急不得。
他那筑基丹的炼制。
虽已有了丹方。
却还未曾完全摸透。
草木筑基丹、妖兽内丹筑基丹。
两份丹方他都研读多遍。
可真正的开炉尝试。
却还一次未做过。
其中火候、配比、成药的关键。
尚需亲自实践方能掌握。
而他的法力。
也还远未积攒到进无可进、圆融无缺的地步。
强行冲击筑基。
反倒容易功亏一篑。
甚至伤及根基。
思来想去。
林砚觉得。
自己这一年多的潜修。
也该告一段落了。
算算时日。
自己离开奉仙阁也已颇长一段时间。
虽然当初凑够了五次出手任务。
换来一年半的清闲时光。
可如今这般清闲日子。
也快要用尽了。
不如。
先回奉仙阁一趟。
既是回去复命。
也好借着奉仙阁的诸多便利。
继续打磨法力、精研筑基丹的炼制。
等真正万事俱备、法力积攒到进无可进之时。
再寻一个万全之机。
一举筑基。
林砚打定了主意。
便开始着手收拾行装。
他要离开这桂花城。
回大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