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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们两个正好般配

    宋元晦正要再说些什么,回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叔叔!”

    宋既明提着衣摆,一路从花厅方向小跑过来,边跑边问,“二叔叔,小善姐姐来了吗?”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落下,他一眼瞧见了站在宋元晦对面的小善,眼睛骤然一亮。

    “小善姐姐!”

    他也再不顾宋元晦,欢呼一声扑向小善。

    青杏吓了一跳,生怕他撞到小善尚未痊愈的膝盖。

    小善却已经下意识弯下身,稳稳接住了他。

    与她方才面对宋元晦时的客气截然不同,小善眼底漾开笑意,清冷眉眼随之舒展,如同春日里被风吹皱的一泓清水。

    宋元晦不由得多看一眼。

    她原本便生得极美,不笑时,眉目间总有几分疏离与倔强,如今真心实意地笑起来,那层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便顷刻化开,鲜活而明艳,几乎叫人移不开眼。

    宋既明抱了小善一下,又赶紧松开,低头看向她的膝盖,“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伤了,现在还疼不疼?”

    小善摇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宋既明放心下来,拉住她的手,“我给姐姐带了好东西,都放在花厅里。姐姐快跟我过来。”

    花厅的门窗全都敞开着,日光透过窗棂落了一地。

    靠窗处临时摆着一张小书案,比寻常书案矮了许多,桌上整整齐齐放着笔墨纸砚,旁边还摞着两册书。

    小善看了一眼,问:“今日不斗蛐蛐么?”

    提起这件事,宋既明方才还兴高采烈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斗不了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道:“上次回家以后,爹爹便给我请了新的学究。学究每日天还没亮便叫我起来读书,午后还要写字。我已经好几日没有出去斗蛐蛐了。”

    小善问:“今日来了侯府,也要读书?”

    宋既明点点脑袋,绝望地指了指桌上厚厚一叠宣纸,“不但要读,还要抄书呢,这些全部抄完才能玩。”

    小善不解,“为何要罚抄?”

    宋既明小声抱怨:“因为昨日学究叫我背书,我没有背下来。他说我心思不在课业上,罚我将背不出的文章抄写五遍。”

    他说着,又很是不服气地鼓起脸,“可是我已经很用心了,分明是那篇文章太长。我才读了两日,背不下来不是很正常么?可是学究说,真正聪慧的人都是过目不忘的,看上一两遍便能记住。他胡说,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人?又不是神仙!”

    小善没说话。

    宋元晦站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拆穿侄子:“你若少花些心思给蛐蛐配粮食,昨日便已经背下来了。”

    宋既明瞪他,“二叔叔回来以前,祖母明明说你小时候也不爱读书。”

    宋元晦挑眉:“你祖母没跟你说,我被先生罚过一次以后,第二日便将整篇文章背了出来么。”

    宋既明叉腰,“那是因为你比我老!”

    宋元晦眉梢一挑,“我今年十八,你说谁老?”

    宋既明自知说不过他,索性撇过小脸,不搭理他,拉着小善走到桌前,将一碟点心推过去。

    碟中盛着做成花朵模样的酥饼,旁边还有几块栗子糕。

    “这些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本来想等抄完书再吃,可我今日大约是没有这个福气了。姐姐替我享福吧。总不能我们两个都受苦。”

    小善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宋既明苦哈哈地坐到书案后面,铺平宣纸,提起毛笔开始抄写。

    他年纪尚小,字迹却已经颇为工整,只是才写了十几个字,便忍不住扭了扭发酸的手腕。

    小善站在旁边看,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她不认识的字。

    “你写的是什么?”

    “李白的《蜀道难》。”

    宋既明放下毛笔,捧起书册,摇头晃脑地念道:“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他虽然背不出全文,照着书念起来却很是流畅。

    宋既明一口气念了大半篇,到了后面,声音渐渐慢下来,“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小善原本正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听见其中熟悉的两个字,目光骤然停住。

    她等宋既明念完,才像是随口问道:“方才那句剑阁峥嵘而崔嵬中的崔嵬,是哪两个字?”

    宋既明没有多想,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一张空白宣纸上写下“崔嵬”二字。

    小善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指藏在衣袖中,依照宋既明落笔的顺序,一笔一画在掌心描摹。

    崔。

    嵬。

    这两个字比她近来学过的所有字都复杂,可她只看了一遍,便将笔画记了下来。

    宋既明道:“这也是崔指挥使的名字。”

    小善指尖微顿,面上却看不出异样。

    宋既明接着道:“听说崔指挥使年幼时,长公主殿下觉得他寡言少语,性情却坚毅,便亲自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后面不是还有两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长公主便是希望他往后能够独当一面,守住险关。如今崔指挥使掌管京中守卫与许多军务,外头的人都很怕他,倒也算做到了。”

    小善望着纸上的两个字,没有说话,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又无意识地将那两个字描摹了一遍。

    宋元晦一直盯着小善,这会儿冷不丁问:“小善姑娘也认得崔指挥使?”

    小善瞥他一眼,“二公子开什么玩笑?崔指挥使那样的人,岂是我能够高攀上的。”

    宋元晦扬了扬眉毛。

    宋既明一脸严肃说道:“小善姐姐,你千万不要跟崔指挥使好。他很吓人的!他从来都不爱笑,走到哪里,哪里的人便不敢说话。而且他手里有刀,还杀过许多人。”

    小善想起崔嵬几次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他的确不爱笑,话也不多。

    宋既明干脆放下毛笔,一本正经说道:“小善姐姐,你若是真想找一个人,便找我二叔叔吧。我二叔叔比崔指挥使好多了。他会笑,也不会随便拔刀杀人,而且他还没有娶妻。”

    小善神色有些古怪,“这些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宋既明理所当然道:“小善姐姐可以同我二叔叔在一起呀。这样你便能去我们宋家,我往后日日都可以找你斗蛐蛐了。而且,我再偷偷告诉你一件事。”

    宋元晦眼皮一跳,“宋既明!”

    宋既明飞快道:“我二叔叔长到这样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

    宋元晦难得失了从容,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红色。

    宋既明没有半点儿出卖长辈的愧疚,“祖母还说二叔叔性情古怪,不会讨姑娘喜欢。可是小善姐姐聪明,二叔叔也聪明,你们两个正好般配。”

    花厅外,一道颀长身影骤然停住了脚步。

    秦瓒才从兵部回来,得知宋元晦与宋既明来了侯府,他本打算先去承晖院见过宋家人,没想到才走到花厅门外,便听见了宋既明那番童言无忌。

    透过敞开的雕花门扇,他死死盯着花厅中的三个人,气氛如此融洽,倒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秦瓒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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