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一心文学 > 残唐重镇 > 第一百七十二章:赏赐与赴宴

第一百七十二章:赏赐与赴宴

    虽还不清楚宋威为何要针对张自勉,但不可否认,宋威对前来增援的友军发放赏钱与抚恤,确实也大方。

    次日,宋州刺史张蕤便奉宋威之命来到天平军的驻营,告知宋威对天平军的发赏与抚恤数额。

    凡随军出征的军士,每人可获绢十匹、钱十贯,阵亡军士再额外发放十贯钱。

    此外,军中带职的军将,赏格更高,大抵是火长绢十五匹、钱十五贯;队正绢三十匹,钱三十贯;营头绢五十匹,钱五十贯;似王峻、许穆这等将虞候,绢八十匹、钱八十贯;都头及镇将绢百匹、钱百贯;刺史绢一百五十匹,钱一百五十贯。

    至于刘勍、李崇义、盖威,则是绢一百八十匹、钱一百八十贯。

    而陈泰以济阴、乘氏、寿张三县镇遏使兼曹州刺史之职,此番得赏绢一百七十匹、钱一百七十贯。

    就连远在郓州的天平军节帅张裼与监军使杨守训,宋威也未忘记,为此各备了绢二百匹、钱二百贯,这自然算不得赏赐,只能称作赠礼。

    陈泰私下估算,以他天平军此番共出兵八千,阵亡三千余来算,此番宋威单是对他天平军发放的赏钱与抚恤,便大抵需掏钱十三万贯,另有绢十万匹,若再加上对忠武军发放的赏赐与抚恤,便至少需钱二十三、四万贯,绢近二十万匹。

    不夸张说,这委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哪怕对于每年坐收数十万贯海盐之利的平卢军而言亦是如此,而宋威眼都不眨地便发放这等规格的赏赐及抚恤,可见他在赏赐军士方面确实大方,难怪当年威望甚高,各镇藩军都愿意听其命令。

    当然,如此巨额的赏赐与抚恤,短短几日间也难以发放,天平军与忠武军还需在宋州停驻十日到半月左右,才能陆续发放完毕。

    在此期间,亦有宋威提供酒肉,权当犒军。

    为此,天平军上下高声欢呼,齐齐赞颂宋节使。

    转达完对天平军的赏赐与抚恤,张蕤便又顺势向陈泰提出邀宴一事,邀请陈泰到他府上赴宴。

    眼见天平军众将都在,而张蕤这位宋州刺史却只请陈泰,刘勍、盖威起初还有些困惑,直到李崇义低声说了几句,刘勍与盖威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促狭笑容。

    看着这帮人怪异的笑容,陈泰心下委实觉得有些怪异。

    临近中午时,陈泰带上百勇队队正兼亲兵队正罗武及两名百勇队锐士,乘坐张蕤来时的马车,一起进城,前往张蕤的府邸。

    张蕤既是宋州刺史,自然也兼着宋城县的镇将一职,其府邸自然也在城内的子城内,就在昨日陈泰等人前往赴宴的宋威府邸旁边不远。

    而在前往府上的途中,张蕤便已有些迫不及待,有意无意地向陈泰问些怪异的话,比如陈泰是哪里人,祖籍在何处,家中还有谁等等。

    就连罗武与两名亲兵也隐隐琢磨出些端倪,更别说陈泰,奈何此时已坐上张蕤的马车,不好就此离开,唯有硬着头皮登门赴宴。

    稍后,众人来到张蕤的府上,继而张蕤亲自领着陈泰等人进府,径直将众人领至中院主屋的堂上。

    张蕤这座府邸,想来是历任镇将兼刺史居住的旧宅,虽有翻修,却比不上宋威那座新修的豪邸。

    当然,相较普通人,张蕤这座府邸仍显气派奢华,府上花园、池子、水榭等一应俱全。

    少顷,张蕤请陈泰几人落座,唤来府上仆从奉上茶水果脯,旋即他对陈泰道:“陈刺史且在此稍坐,吃些茶水,容某去换身衣物,顺便再去催一催酒菜。”

    陈泰也不好说别的,只得抱拳相送。

    待张蕤离开后,罗武窃笑一声,挤眉弄眼地朝陈泰抱拳道:“卑职或该恭喜都头?”

    “别瞎说。”陈泰没好气地瞥了眼罗武,绷着脸道。

    罗武嘿嘿一笑,倒也不再说话,毕竟真相如何,他此时还只有一个猜测而已。

    而与此同时,张蕤则匆匆奔到后院,找到了他的夫人。

    张蕤的嫡妻刘氏出身徐泗萧县一带的大族,此时见丈夫行色匆匆,疑惑相问。

    张蕤欢喜道:“我好说歹说,总算是将那位少年英豪请来了。”

    “便是那陈泰?”张刘氏一怔,旋即皱眉道:“我夫好歹也是一州刺史,亲往相请,那少年郎还会拒绝?”

    “你懂什么?”张蕤轻责道:“我是刺史不假,可他也是刺史,还是兼济阴、乘氏、寿张三县镇遏使……”

    他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碗茶,缓了缓气,旋即带着几分感慨继续说道:“至我这代,我张家已是砀山望族,故我能当上宋州刺史,可那少年郎,据王敬武说,孤身一人投奔郓州,因勇武取得前天平节使薛崇青睐,擢为十将……今年三月,王敬武随宋公驰援郓州,时那少年郎还只是十将,可现如今,短短四个月,他已是济阴、乘氏、寿张三县镇遏使,还兼曹州刺史……这等少年英豪,非是我辈可比,若能与其结亲……”

    说到这,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姑娘呢,她身在何处?”

    “在房内看书呢。”

    张蕤急道:“都这时候了,还看什么书?快叫她梳洗打扮一番,待会我领她去与那位少年郎相见。”

    “急什么。”

    “还不急?”张蕤稍稍睁大双目道:“惠儿早已到该出嫁之龄,只因你要替她寻个好夫婿,故才一拖再拖,如今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位年少英豪,若是错过,悔之晚矣!”

    张刘氏思忖一下道:“那……妾身且先跟我儿去说说此事,夫君且去招待那位少年郎。”

    “切记叫她尽快梳妆打扮。”张蕤叮嘱一番后,换了一身衣物,便又匆匆赶往中院。

    而另一边,张刘氏服侍丈夫更换了服饰之后,便移步别苑,来到女儿的闺房,轻扣房门,不多时便有侍女前来开门,待望见门外的张刘氏,忙屈身行礼:“夫人。”

    张刘氏微一颔首,旋即问道:“我家姑娘呢?”

    “小姐还在看书呢。”侍女关上房门道。

    张刘氏径直走入闺房内室,旋即就见她女儿张惠正坐在窗旁,单手托腮,静静地观阅一卷书籍。

    许是听到动静,张惠转过头来,见是母亲前来,忙放下书卷,起身相迎,恭敬施礼:“娘。”

    张刘氏细细打量着女儿,但见女儿肤白而细腻,眉细而长,双眸清澈好似星光,即便不施脂粉,亦是一个极美的人儿,当即赞道:“我儿长得俊,且聪慧机灵,日后不知便宜了哪家儿郎。”

    一听这话,张惠白皙的面庞上便浮现几丝晕红,娇嗔道:“娘。……孩儿不愿嫁人,孩儿希望一直在爹跟娘身边。”

    可能是从女儿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张刘氏略有些感慨,拉着女儿的手来到桌旁坐下,笑吟吟道:“姑娘大了,自要嫁人,相夫教子……对了,你爹他把那个少年郎请到府上了。”

    张惠歪了歪脑袋,回忆道:“那位叫做陈泰的军将?”

    “可不止是军将。”张刘氏笑吟吟地说道:“昨日你爹回来后才跟为娘说,为娘也忘了跟你说,那少年郎不止是带兵的军将,如今还是济阴、乘氏、寿张三县镇遏使,兼曹州刺史……”

    张惠吃惊地睁大双目,惊讶道:“他才多大,竟与爹同级?”

    “据说他勇武过人,屡立功勋,深得两任节度使信赖,故升迁得快……”张刘氏略有些感慨,旋即对女儿道:“要不要去见见他?”

    “不要。”张惠当即摇头道:“孩儿还不想嫁人。”

    张刘氏劝了几句,张惠还是不愿,这使得张刘氏也有些犹豫,便对女儿道:“我儿若真的不愿嫁人,为娘也不强求,然你爹已将人请至府上,你好歹得跟人见一面,如此你爹那边,为娘也好有个交代。”

    张惠这才勉强答应,旋即在母亲与侍女的帮助下梳理打扮了一番。

    而与此同时,张蕤早已回到中院主屋,正与陈泰交谈,从宋州当前的局势聊到撤退不知所踪的王仙芝与黄巢那两股草贼,旋即张蕤又将话题扯到陈泰身上,笑着对陈泰道:“陈刺史年纪轻轻,我看还未到弱冠之龄吧?然已身兼三县镇将,还兼曹州刺史,日后前程不可限量……我与陈刺史一见如故,可否托个大,唤一声贤侄?”

    迎着张蕤那热切的目光,陈泰大致已能猜到几分,也不好回绝,勉强答应。

    眼见陈泰点头答应,张蕤愈发欢喜,笑问道:“贤侄可有表字?”

    “……有,字升平。”

    “升平?”张蕤捋着胡须琢磨了片刻,好奇道:“取的是四海升平之意么?”

    “……是。”

    “是家中老人取的?”

    “……不,是我自己取的。”

    “哦?”张蕤稍有些惊讶,很是自来熟地便唤起了陈泰的表字:“升平念过书?”

    “……念过些吧。”

    “好,好。还是要读圣贤书啊。”张蕤越看陈泰越满意。

    而与此同时,张刘氏带着女儿张惠偷偷来到屏风后,从屏风的缝隙窥视陈泰。

    原本张刘氏还对丈夫急着要将女儿嫁出去感到不以为然,但此时看到陈泰的相貌,顿时眼睛一亮,啧啧道:“不止勇武,人还长得俊……姑娘,你也瞧瞧?”

    张惠起初不愿,但终究抵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屏风的缝隙处,仔细窥瞧。

    而此时在屏风另一侧,陈泰亦注意到了屏风后头的动静,瞥了眼屏风,隐约瞥见缝隙间有一只眼睛,眸光清澈好似星辰。

    目光触及,屏风后的张惠当即羞得站直身体,原本白皙的双颊一片红晕。

    “我儿觉得如何?”张刘氏小声问道。

    张惠眨眨眼,轻咬着嘴唇不做声。

    作为母亲,张刘氏哪还会猜不到女儿心思,心下一笑,再次俯身从缝隙间窥视,还低声称赞:“真我婿也。”

    赞罢,她抬手轻扣屏风,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见此,张惠面庞愈发羞红,但也没有阻拦。

    而此时在屏风另一侧,陈泰与张蕤皆听到了屏风后那笃笃笃的声响。

    “……”陈泰转而看向张蕤。

    此时张蕤也猜到屏风后便是他夫人与女儿,虽有些尴尬,但更多还是得到夫人叩击暗示后的欣喜,毕竟这意味着他夫人与女儿对眼前这位少年郎都甚为满意,接下来就看对方是否愿意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意有所指地对陈泰道:“升平年未及弱冠,便已有这等成就,真乃当世罕见。……对了,我听升平先前提过,升平家中已无亲人,那婚娶之事,又作何打算?”

    陈泰委婉道:“我当前只想着做一番事业,暂时还未打算成婚。”

    一听这话,张蕤当即便着急了,毕竟眼前这位少年郎耽搁得起,再耽搁十几二十年都不成问题,但她女儿可耽搁不起。

    他当即语重心长道:“升平重事业,这自然是好事,然婚娶之事却也不可落下啊。……说句冒犯的话,贵家如今就剩升平这一支独苗,当尽早成婚,开枝散叶,才对得起祖宗啊。”

    稍稍一顿,他接着道:“正好为叔有一女,年方二十,只比升平大一岁……不是叔自夸,我家姑娘自幼长得漂亮,还聪明贤惠,当初她娘俩还居在砀山时,附近前来求亲的络绎不绝,只是她娘希望给女儿择一佳婿,这才耽搁了几年,若升平有意,不如结一门亲事,我与贤侄也好亲上加亲。”

    听到这话,陈泰毫无意外,毕竟张蕤迄今为止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明显。

    只见他朝着张蕤抱了抱拳,正色道:“多谢张……叔好意,然我目前只想着干一番事业,暂时还未想过成婚,受家室拖累……”

    “哼!”屏风后传来两声轻哼。

    张蕤看了眼屏风,旋即急声道:“家室怎会成拖累呢?”

    “不是有句话说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这是哪来的话,简直一派胡言,贤侄且听我言,贤妻犹如内助……”

    “……况且,我天平军旧帅薛公辞世不久,他对我不薄,我岂可在此时成婚……”

    “即使如此,也可以先定亲,之后再成婚……”

    “张叔好意我心领,然我实无此念……”

    “贤侄,不如先见一面我家姑娘,看看是否合适,再做决定。”

    “我既无成婚之意,又何必多此一举,耽误张叔之女。”

    “唉……”

    随后足足半柱香工夫,张蕤连番相劝,然陈泰却执意婉言相拒,甚至连见一面都不甚乐意,气得张惠在屏风后小脸涨红,攥拳顿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