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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庆功之宴

    寒暄几句后,宋威笑谓刘勍、李崇义、陈泰几人道:“劳诸位远道来援,与贼厮杀,解我宋州之围,某已命人在城内置办酒宴,既为你等接风,亦做庆功,尔等麾下军士,我亦会命人赐予酒肉……”

    只见此时的宋威,精神抖擞,好似又恢复成今年三月在郓州时那般意气风发,不复先前为草贼所困时那般满脸忧愁、似垂暮老人的模样。

    “多谢宋公。”

    刘勍颇有些受宠若惊,领着李崇义、陈泰几人抱拳相谢。

    随后,李崇义、陈泰、蔡忠顺等人率麾下军士进驻黄巢留下的草营驻扎,告知军士宋威赐下酒肉一事,引得五千天平军齐声欢呼。

    妥善安置军士,并对军中营头嘱咐一番后,李崇义、陈泰、蔡忠顺便又带着部将,及许兴武、潘兴、龚盛等镇将,再次前往东城门。

    此时宋威已领着刘勍、盖威率先进城,留宋州刺史张蕤领着几名本地官吏,还有平卢军将王敬武,在此相候李崇义、陈泰几人。

    但见几人前来,张蕤前迎几步,拱手相告道:“宋公近期身体不佳,故提前一步相请刘行军与盖司马前往城中,留某在此相候诸位,诸位切莫见怪。”

    “张刺史言重了。”李崇义几人翻身下马,再次上前见礼。

    由于适才张蕤便已做过介绍,李崇义、陈泰等人皆知这位便是宋州刺史,倒也不觉受到冷落。

    在此期间,张蕤再次用热切的目光看向陈泰,看得陈泰颇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抱拳问道:“张刺史听说过我?”

    张蕤笑道:“何止听说过……之前我随宋公登城观望敌情,曾有幸远远望见陈刺史英姿,单骑殿后,竟令数百草骑不敢妄动,啧啧,陈刺史真乃年少英豪。”

    王敬武亦在旁笑道:“那日虽看不真切,但我一看便知是陈刺史。”

    称赞之余,他对陈泰在短短数月间,从一名节府十将晋升为一州刺史感到震惊与羡慕。

    陈泰及在旁众将一怔,这才想到张蕤指的是前两日天平军搅乱黄巢攻城那日的事,心下恍然。

    “张刺史与王军将过誉了。”陈泰抱拳逊谢一声。

    看得出来,张蕤本还想再跟陈泰聊上几句,但碍于眼下并未谈话的时机,只得暂时按下,相请众人进入城内。

    宋州,确切地说是宋城县,它作为宋州州治所在,又是漕运中枢,城内的热闹与繁华,犹胜曹州济阴。

    当张蕤领着李崇义、陈泰几人骑马徐徐进城之际,城内百姓仍在道旁观望,私下对李崇义、陈泰几人评头论足。

    “这几人便是天平军的军将么?果真威风。”

    “其中那个骑棕马的,如此年轻,居然也是一县镇将?”

    众目睽睽之下,李崇义、蔡忠顺,包括王峻、许兴武、潘兴等,无不挺直了腰,就连陈泰亦绷紧了面庞。

    约一刻时后,张蕤便领着众将来到了宋威的府邸。

    别看宋威是平卢节度使,但他率军来到宋州后,便在宋城县内购置了一座豪邸,并在此基础上整修翻新,作为他“招讨草贼使”在宋州的行府,规模还远在张蕤这个刺史的府邸之上,花费自然也不少。

    “诸位,请。”

    在张蕤与王敬武的相请下,李崇义、陈泰等人进了这座府邸。

    期间,有值守在府外的平卢军士按例近前,要叫李崇义、陈泰几人留下随身携带的兵器,却遭王敬武斥退:“这几位乃是解围宋州的功将,安敢不敬?”

    那几名平卢军士当即连声告罪,退至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

    可见王敬武在平卢军中的地位委实不低。

    “请!”

    “请。”

    稍后进得府内,张蕤与王敬武领着众人继续往府内走,沿途的府内景致,令众将啧啧称赞。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中院主屋前,随即便听到宋威爽朗的笑声,看来与刘勍、盖威相谈甚欢。

    而随着张蕤与王敬武领着李崇义与陈泰诸将步入堂内,宋威竟再次起身相迎,可谓是给足了众人面子。

    如此又稍作客套寒暄后,宋威邀请诸将在堂上依次就坐,旋即又吩咐军吏与府姬奉上酒菜。

    眼见那一名名身子婀娜的貌美府姬,莫说王峻、许穆、许兴武、潘兴等将看直了眼,就连李崇义与蔡忠顺,亦频频侧目,暗作打量,唯陈泰表情有些古怪,心下忍不住嘀咕:这位宋帅到宋州,又是修府邸,又招了这么些美侍,这哪像是来讨草贼的?

    当然这事他也就在心底想想,单看宋威如此盛情招待他们,他便不至于说出口。

    稍后待酒菜上了些后,宋威举起酒杯遥敬众将道:“此番宋某是虎落平阳,竟被王、黄二贼困于宋州,幸得天平军的诸位千里迢迢前来相援,某敬诸位一杯。”

    “宋公言重了。”李崇义抱拳道:“昔日我郓州遭巢贼围攻,也多亏宋公千里迢迢从青州率军驰援,这份恩情,我等铭记于心,今日终能得报……”

    继李崇义后,刘勍亦笑着附和道:“张公虽未见过宋公,却也听闻宋公待人赤诚、义薄云天,故临行前特地叮嘱我,叫我务必竭尽全力击退草贼,解宋州之围……”

    “哈哈哈。”听李崇义与刘勍一番奉承,宋威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一名平卢军士匆匆入内,抱拳道:“宋帅,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率忠武军已至城外……”

    忽地,宋威神情一滞,旋即,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

    “才来?”只见宋威把玩着酒盏,神情古怪地嘀咕。

    旋即,他转头对张蕤道:“张刺史,可否劳烦你代某出面相迎?”

    一时间,堂内气氛变得有些诡谲,天平军的诸将无不停止吃喝,惊疑地看向宋威。

    众目睽睽之下,张蕤脸上露出几丝犹豫,一脸为难地低声道:“这……宋公,昨日王仙芝袭城时,张将军率军袭之,将其迫退,亦是有功之将,若是冷落,恐怕……”

    此时宋威也瞥到天平军的诸将一个个面带惊疑之色,遂朗笑改口道:“我不过是想偷个懒,岂有冷落之意?也罢,那我便亲往相迎。”

    说着,他站起身来,笑谓刘勍几人道:“你等继续吃酒,某去去便回。”

    时刘勍早已起身,闻言抱拳道:“我等愿与宋公一同前往相迎……”

    “不必。”宋威挥手断然回绝,旋即好似意识到什么,笑谓刘勍等人道:“你等亦是有功之士,功劳还在忠武军之上,岂有叫你等去迎他的道理?”

    说罢,他笑着压压手,示意众将坐下继续吃酒,只带了刺史张蕤,及包括王敬武在内的几名平卢、宣武、忠武的将领。

    莫说刘勍等人面面相觑,张蕤亦感觉有些怪异,走出堂外之际偷偷瞥了眼宋威的神情,但见这位宋公神情忽而变得冷漠,当即惊得低下头,不敢再细究。

    “宋公……与张将军不合?”

    目送宋威一行离开后,李崇义转头看向陈泰。

    “不清楚……”陈泰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当即想起张自勉曾对他说过,称宋威多次以城内告急,催令他进击草贼。

    从旁,刘勍见陈泰也不清楚,轻咳一声低声告诫诸将:“既不清楚,便莫要深究,莫要干预,如今我等只需紧着在宋公处领到抚恤与赏钱,用以赏赐军士,其他种种,与我等无关。”

    李崇义等人琢磨一下,纷纷点头,唯陈泰皱着眉头看向堂外。

    随后约莫半个时辰,但听堂外传来宋威爽朗的笑声,刘勍当即起身,领着众将一并走出堂外,旋即就望见宋威正领着张自勉及其麾下鹿晏弘、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庞从等一干军将前来。

    只见此时的宋威,还与张自勉有说有笑,这份反差令刘勍等人面面相觑,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惊疑之余,刘勍还是领着诸将出堂相迎。

    而此时宋威也注意到了出堂相迎的刘勍等人,笑谓张自勉道:“某来为你介绍一番,这位是天平军张节使幕将刘勍……”

    他把刘勍、盖威、李崇义、陈泰、蔡忠顺五人一一向张自勉几人介绍,随即又将张自勉介绍给刘勍等人:“这位便是左威卫上将军……”

    不是不合么?

    刘勍等人上前见礼:“拜见张将军。”

    “不敢不敢……”就如前两日初见陈泰时那般,张自勉还是显得有些局促,毕竟他除开左威卫上将军的朝廷授职,便只剩下一个颍州刺史的本职,单是此处便有张蕤、陈泰、蔡忠顺三人与他平级,至于李崇义与刘勍,单论节府幕职而言,序列甚至还在他之上。

    一番介绍后,宋威又将众人请到堂内,一边相邀众人就坐,一边命人撤下残羹剩菜,重新奉上酒菜。

    出于对张自勉身带朝廷授职的敬意,刘勍将东侧的席位让给张自勉及其麾下忠武军军将,领着天平军一众军将坐到西侧。

    由于人数众多,只得几方混坐。

    期间,王敬武或许也看出了些端倪,并未坐到东侧,却来到陈泰身旁,笑道:“陈刺史若不嫌弃,可否叫我拼坐一席?”

    陈泰对王敬武印象颇好,轻笑着微微颔首,正要开口答应,宋州刺史张蕤却也来到这边,拱手对王敬武道:“王军将可否叫我与陈刺史同席,感激不尽。”

    王敬武神情古怪地瞅着张蕤,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捉狭地看了眼陈泰,笑谓张蕤道:“也罢,便让与张刺史,张刺史日后可要报答我啊。”

    “自然自然。”张蕤连声道谢。

    王敬武嘿嘿一笑,拍了下陈泰的臂膀,转头去找李崇义了,留下陈泰,神情古怪地看着冲着他不住微笑的张蕤。

    而其他宋威麾下平卢、宣武、忠武三军的军将,倒是未有察觉,有人坐在东侧,有人坐在西侧。

    待众人坐定,在府上军吏与美姬奉上酒菜之际,宋威转头笑谓张自勉道:“张将军未至之前,某与刘行军正谈及他天平军自赴我宋州以来与草贼的厮杀……当时某才得知,天平军前后数次击败草贼,前前后后击溃草贼至少一万五千人,斩首至少五千具,俘虏近两千人,即便巢贼亲自领兵袭之,亦奈何不了他们,真乃天下锐卒,张将军以为否?”

    “是。”张自勉亦点点头,称赞道:“天平军确实精锐。”

    那边刘勍听到这话,正要抱拳逊谢,却见宋威话锋一转,笑问张自勉道:“某曾听卢相言,郑相多次在朝中盛赞张将军,今张将军又率忠武军这等天下锐卒而来,想来战绩亦不弱于天平军……”

    “这……”张自勉面上愈发局促。

    平心而论,他率七千忠武军,却与王仙芝两三万草贼对峙,且屡屡分兵袭之,多有斩获,甚至昨日还一鼓作气击破尚君长、蔡温球、楚彦威所率五千草贼,自身伤亡仅寥寥数百,这战绩足以让忠武军当得天下锐卒的名号,但若与天平军相比,却还是有些差距。

    “天平军确实悍勇。”张自勉颇为实诚地附和道。

    此时堂内众人,再迟钝也看得出宋威是故意刁难张自勉,一个个低头垂目,默不作声。

    “莫要干预。”坐在陈泰身侧的张蕤低声道。

    “……”陈泰转头看了眼张蕤,见后者冲他点头示意,心下更觉古怪。

    说实话,他本来就没有干预的意思。

    一来他与张自勉只接触过不到两日,交情还浅,还达不到为其得罪宋威的地步,再者,以张自勉在朝中有授职的身份,若尚难以应对,他一个曹州刺史又能做什么?

    然而,这张蕤与他非亲非故,为何出言暗示?

    陈泰心下疑惑,不明白张蕤何故对他如此亲近。

    而就在这时,张自勉麾下忠武军将领鹿晏弘忽然笑道:“宋公所言极是。天平军与二贼既是同乡,又屡破之,想来深知二贼虚实,说不定私下……呵呵呵。”

    这话一出,堂内霎时一静。

    刘勍、李崇义、陈泰等众天平军将领,无不转头看向鹿晏弘,目光不善。

    “你说什么呢!”王峻先是一怔,随即拍案而起。

    “某说错了么?”鹿晏弘冷眼道。

    王峻瞪大双目,挽起袖子就想跨过面前的矮桌,却被许穆抱住:“莫要犯浑!”

    不远处,刘勍亦低声喝道:“宋公面前,不可造次!”

    “王峻!”陈泰低喝一声。

    直到陈泰开口,王峻这才甩开许穆,指着鹿晏弘骂道:“若非都头拦着,今日且叫你好看!”

    “怕你不成?”鹿晏弘亦冷笑回应。

    饶是宋威也没想到,他有意刁难张自勉的话,竟会引起忠武军与天平军的争执。

    此时他也顾不得再刁难张自勉,忙起身劝和:“诸位、诸位,且听某一言。……天平军也好,忠武军也好,皆是有功之士,不可自乱……”

    他到底还是有威信,一番劝和之下,刘勍、李崇义、陈泰等各自约束己方天平军将领,而张自勉亦约束鹿晏弘、韩建、张造等部将,双方总算是没大打出手。

    有了这次变故,之后宋威也不好再刁难张自勉,只是招呼众将喝酒吃肉,沉闷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稍后待宴席结束,众将纷纷向宋威辞别,准备返回城外。

    而就在陈泰准备随众人离开之际,就见张蕤拉住他袍袖,旋即拱手道:“某平生最喜结交英豪,尤其是陈刺史这等年少英豪,若是陈刺史明日得空,某在府上置办薄酒,还望陈刺史赏脸,到某府上一叙。”

    陈泰摸不透这张蕤为何对他如此亲近,委婉拒绝,却架不住张蕤反复盛情邀请,最终只得答应下来。

    不远处,王敬武看到这幕,附耳对李崇义说了几句,旋即便见李崇义脸上也露出诡谲捉狭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向陈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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