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第一个去的是工会会长万守义家。
之所以先去万守义家,也是有原因的。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轧钢厂工会在苏铭家这一系列事情的处理上能烂成这样,没有一个环节起到应有的作用,绝对跟万守义脱不开关系。
但凡他平时的监督起到一点点效果,就不会让原主一家家破人亡。
万守义家住在干部楼里。
这栋楼是轧钢厂五十年代盖的四层砖混结构。
能住进来的,都是厂里科级以上的干部,或者有高级职称的技术人员。
整个轧钢厂上万号人,能住进来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楼道里虽然也堆着杂物,但比筒子楼和大杂院干净得不止一个档次。
最重要的是,每家都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不用大清早端着尿盆去公厕排队,也不用跟邻居抢水龙头。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普通人不敢想的条件。
万守义家住在三楼。
苏铭用审判之手推门进去。房间里的情况,在他的意念之下一目了然。
一共三个卧室。
万守义和他媳妇一间,他儿子和儿媳妇一间,孙子孙女一间。
一家六口整整齐齐,都睡得很安稳。
苏铭走进万守义和他媳妇睡的那间。
目光落在万守义的脸上,审判之眼开启。
万守义的罪恶值不算高,也不算低。
没有亲手杀人放火,但他的罪恶值条目却也是密密麻麻,基本都跟失职有关。
环视一圈,苏铭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半杯凉透的茶,直接泼在万守义的脸上。
随后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被冷水泼脸,万守义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黑暗中摸到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电灯亮起来。
正在抹脸上水的万守义,手一下子停了。
他的视线范围内看到了一个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谁?”
万守义吓得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撞在了床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媳妇被他的声音一下子给吓醒了,迷迷糊糊地睁眼嘟囔了一句:“怎么了?”
万守义没有理会她。
他看着苏铭,很快就认出来了。
白天在工会会议室里,就是这个年轻人一脚踹在陈亮的脖子上,陈亮当场就没了气;扯掉尤念祖的耳朵,踩断尤念祖的两条腿,逼着他们所有人写材料按手印。
这辈子他都忘不了这张脸。
现在这张脸,就在自己家里。这半夜三更的,他来干什么?
万守义的心不由得往下沉。
“苏铭,你,你怎么在我家?你想干什么?”
苏铭的话语很直白:“来杀你的。”
万守义的嘴唇一下子哆嗦起来:
“我我我我,我我我怎么了?我都已经冒着得罪冷家的风险帮你写了尤念祖的罪证了,你为什么要来杀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万守义的媳妇这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
她坐起来抓着万守义的胳膊,朝着苏铭喊道:“不管你是谁,你给我滚出去!这里可是干部楼,我喊一声,立马就会有人来!赶紧给我滚!”
苏铭看着她,淡淡地说了句:“你喊吧。喊破喉咙,看看有没有人会来。”
万守义媳妇:“……?”
万守义媳妇愣了一下。她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横的。
这里可是干部楼,楼下就有值班人员。而且她只要喊一嗓子,整栋楼都会醒。
“救命啊!有人闯进来了!要杀人了!着火了!”
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足以穿透整栋楼。
然而等声音落下,楼道里依然安安静静的。
苏铭等她彻底闭上了嘴,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这样喊不行。最起码应该把我的名字喊出来。我叫苏铭,你把我的名字一喊出来,到时候要是还杀你们,别人可都知道你们是怎么死的,我不就不敢杀你们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万守义媳妇眼睛一亮,张嘴就又喊了出来:
“救命啊!苏铭要杀人了!救命!救命啊!”
然而喊完之后,整栋楼依然安静得像是死了一般。
苏铭看着她,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
“对嘛!这就对了!”
随后他收起笑容:
“本来我只准备杀了你俩,其他人我没准备杀的。”
“可是,既然你连我的名字都喊了,那没办法。反正杀了你们,我也得死。”
“那我只能赶快把你们两个都杀了,然后再去把你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全杀了。咱们同归于尽。”
说着话,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把斩骨刀。
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万守义媳妇一下子就软了。
苏铭对着她的脸隔空轻轻一扇。
啪的一声脆响。
她整个人被扇得从床上掉下去,脑袋嗡嗡作响,再也不敢发出声音。
苏铭这才重新看向万守义。
“你他妈居然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要杀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足够该死。”
“不过我这人向来讲道理,而且喜欢对死者做临终关怀。今天就让你做个明白鬼。要杀你,是因为你的不作为,导致了我的家破人亡。”
“不,你在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行,既然你问了,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告诉我,从我父亲苏广才被烧死那天起,这么长时间,你做过任何一件有用的事吗?但凡你能说出一条,我就可以饶你不死。”
万守义僵在那里。
他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翻找。
然后他想了半天,却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
从劳保部的独立调查如同摆设,到生活福利部该上门通知、该发丧葬费、慰问家属,却全部推给了易中海;
再到生活福利部对苏笑笑这样年幼的遗孤没有任何安置和保障;
以及后来的抚恤金被冒领,也没有起到监督作用。
从头到尾,一个环节都没做到位。
万守义越想,冷汗越多。
可他又想到,自己媳妇刚才喊得那么大声,总该有人听见的。只要再拖一拖,说不定就有人来了。
于是他硬着头皮开口:“这,这跟我没关系。我都安排了。劳保部的调查我安排了,是他们没有去好好调查。通知家属,我安排了尤念祖,是他没去。你应该去找他们——”
话说到一半,万守义自己顿住了。
他突然想到,就在今天中午,苏铭刚走,劳保部的郑长林就突然中风瘫痪。
尤念祖更是被苏铭扯掉耳朵、打断双腿,当成敌特交了上去。
他浑身一个激灵。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又想到了刚才苏铭扇他媳妇那一耳光。他根本就没有靠近她,是隔空扇的。
万守义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郑长林的中风,会不会也是苏铭做的?
苏铭看他话说到一半不说了,于是开口:
“没错,你确实安排了。可你们工会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那么重要的事情,你安排给尤念祖那种废物,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如果当初死的是你的亲戚,你会安排他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