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的这个问题，看似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句，可实际效果，无异于当众打脸。
“这……”
冷铁山不知该说什么了。
以他的身份和经历，怎么可能不知道抓了敌特之后，真正的做法是什么？
但他没办法。
他只能这么做。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尤念祖落在公安的手上，后果会是什么。
尤其是对敌特，为了撬出他嘴里的东西，手段可没有电影里演的那么温和。
以尤念祖一个色迷心窍的人，绝对没有任何可能扛下任何一轮审讯。
到时候必定会牵连冷少昆这个唯一的孙子。
这是他不能允许的。
所以他才必须开这一枪。
虽然程序不合规，但到时候，以他的身份，还是很容易糊弄过去的。
他觉得昨天自己的孙子冷少昆，虽然得罪了苏铭，但已经被苏铭暴揍一顿，还逼着磕了头。
这个惩罚已经是太过。苏铭应该也是已经满意了。
今天带尤念祖过来，无非是尤念祖得罪了他，让他杀了尤念祖，就应该会满足。
可他没想到。
苏铭这小畜生分明是奔着要彻底弄死冷家来的。
在这一刻，冷铁山有些后悔了。
刚才就应该真的不管不顾，趁乱打死苏铭。
不然被这样一条时刻盯着自己、还不能杀的狼崽子盯上，迟早得被他一口一口咬死。
敌特无小事。
毛璐璐此刻也在等着冷铁山的回答。
通过现场的对峙，她已经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来之前，她就已经通过钱有根的口，知道了尤念祖所做的那些事情。
当时她不明白，苏铭为什么要抓尤念祖来找冷铁山。
但现在她感觉自己可能知道了。
苏铭跟冷铁山之间必定是有仇的。
莫名的，连毛璐璐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内心天平开始倾斜。
她看向冷铁山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审视和警惕起来。
以她父亲的身份，虽说要比冷铁山的身份高上许多，但她要想查冷铁山，那是需要比安工部更高级的部门审批才行的。
而现在，简直就是苏铭营造出的一个公审大会。并且还不需要任何手续。
现场的其他人，也在苏铭话音落下的同时，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们没几个真正见过抓敌特的场面，但是在电影上还是见过的。
哪一个敌特被抓了之后，不是先审，审出来同伙，再抓，再审。
一直到把整条线上的人给抓干净。
等把敌特身上的油彻底榨干，才会拉出去打靶。
从来没有见过或者听过，哪个敌特被抓了之后是不问不审，立马枪毙的。
太过不合常理。
更别说地上这个叫尤念祖的，还跟冷家儿媳妇扯上了关系。
“这好像不太对劲啊。”
“我也觉得，冷老爷子是不是被那个敌特的行为气糊涂了？”
“怎么可能？冷老爷子是干什么的，他再糊涂也不可能在这点上糊涂。我看啊，怕是这敌特知道点啥不该知道的。”
“嘘，你他妈小声点，不要命了，这话能乱说。”
“嗐，我就说说嘛。不过说真的，怎么感觉有一种杀人灭口的味道？”
“闭嘴，你他妈还说，离老子远点！”
怀疑的目光扫视在冷铁山身上。
刚才被冷铁山以多年的身份和脸面扳回来的局面，被苏铭这一句问，硬生生地重新撕开。
而且，比之前要撕得更大了。
“怎么，冷老爷子？难道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苏铭见他迟迟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冷铁山听苏铭再一次逼迫，心中狠狠地想着：
“好好好，你这个该死的小畜生！”
“我冷家可以不对付你，但你必须死，而且得尽快死！”
“毕竟世界这么大，发生点意外实在是太过正常了！”
看着现场一道道等他回答的怀疑目光，冷铁山深吸一口气，眉头皱着，似乎也在为刚才的事情而后悔。
但看向苏铭时，他眼底深处的寒意却冷得渗人。
“唉。”
他叹了一口气，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
“老了，老了，真的是老了。”
冷铁山摇着头，语气里满是自嘲和感慨。
“后生，你说的对。确实，我刚才的做法确实是不应该。抓了敌特，是应该先审讯才是正理。”
说到这，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
随即，抬头看向远方，似乎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可你知道我这个人最痛恨的是什么吗？就是当年那些日本鬼子对咱们女同胞的残害。”
“我这一辈子，去过几个被鬼子祸害过的村子，那场面……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满村子没有一个活口，女人被糟蹋得不成人形，甚至连几岁的女孩子都不放过。”
“你们这些没有见过的，根本无法想象鬼子有多坏。他们糟蹋完了女人，如果仅仅只是杀了，那也就算了。可他们……唉，我曾经见过，被活活撕成两半的。见过身体外边，能看到一把雨伞的伞柄露在外边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冷铁山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似乎有两滴泪水划过。眼看是情绪上头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意，猛地一指着地上的尤念祖：
“所以刚才一看到这个畜生，看到那些证词里所写的什么开火车，我就想到了当年的日本鬼子。这才情绪一时失控，没有压制住这股怒火。”
“唉。”他又叹了口气，
“好在有你这样的好后生反应快，阻止了我，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话音落下。
苏铭看到有些人抹着泪，更多的人则是充满了愤怒。
“就是嘛，我就说冷老爷子不是那种人。现在看，果然都是被鬼子害的，才一时失了准头。”
“冷老爷子这是真性情，见不得这种畜生祸害人！”
不得不说，冷铁山讲的这番话确实很有感染力。
连苏铭自己听完，心里也承认，这老东西是真会说话。
尤其是讲日本鬼子祸害同胞的那一段，别说是周围这些群众，就连他自己，胸中也是有怒意在翻涌。
活撕人他倒是没见过，但是上辈子他在金陵大屠杀纪念馆里，是见过被小鬼子祸害之后，还残忍地在女同胞身体里塞入雨伞的画面。
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心灵受到了污染。一股戾气在胸中来回激荡。
苏铭无法想通，小鬼子为何会如此没有人性。
但他已经计划好了。
当年抗鬼战争期间，小鬼子只死了四十万人，却害死了我方将近四千万人。
自己不说太多，最起码他要把这个差距给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