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胜利媳妇在旁边听到这话,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说:“林省长要是喜欢,回头我给您装一坛子带回去。”
林景聪摆了摆手:“别别别,我这是连吃带拿的,回头让纪委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贪污受贿呢。”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林景聪看着众人笑得这么开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院子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二十多年了,当年那些跟他一起在小作坊里干活的中年人,如今都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当年那些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如今都成了在外打工或者在家带孩子的中年人;当年那些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大多数已经不在了。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让人来不及细想,一晃就是大半辈子。
吃过午饭之后,林景聪又陪着众人坐了一会儿。
有人端来了自家种的西瓜,切开分给大家吃,红瓤黑籽,咬一口甜得齁嗓子。有人拿出了自己家酿的米酒,非要让林景聪尝一口,林景聪推不过,抿了一小口,点了点头说好酒,然后就把杯子放下了。
方胜利在旁边看着,没有多劝,他知道林景聪现在的身份,能在村里吃顿饭、坐一坐、聊聊天,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再劝酒就过了。
又坐了大半个小时,林景聪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各位叔伯婶子,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今天能在村里跟大家一起吃顿饭、说说话,我心里很高兴。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大家的。”
众人一听他要走了,纷纷站起身来,有人开始往他身边凑,有人转身朝自家院子跑。
方胜利拉住林景聪的手,语气带着一种“不能让你空手走”的执拗:“林省长,你等一下,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自家养的鸡下的蛋,你带一筐回去。”
旁边几个老人也纷纷附和,有人从自家院子里提了一篮子鸡蛋出来,有人抱了一坛子酸萝卜,有人拎着一袋晒干的竹笋,还有人拿着一把自家种的新鲜青菜,全都往林景聪面前塞。
林景聪连连摆手,一边退一边笑:“不行不行,叔、婶子,真的不用。”
方胜利还要再劝,林景聪已经摆了摆手,转身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众人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林景聪站在车门前,转过身来,朝众人挥了挥手:“都回去吧,别送了。有机会我还会来的。”
几个老人站在槐树下,朝着他挥手,有人喊着“林省长慢走”,有人喊着“小林书记有空再来”,还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黑色的考斯特缓缓驶离村口,沿着来时的路渐渐远去。
林景聪上了车之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透过车窗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
王铎开口问道:“林省长,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其他的乡镇再看看?”
林景聪刚想说话,陆明辉忽然从后排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省长,刚刚接到消息,赵瑞龙到京州了。”
林景聪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陆明辉一眼,目光带着一层确认式的审慎:“哪来的消息?”
陆明辉微微一怔,随即如实回答:“我去查一下具体的源头,马上回来。”
林景聪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陆明辉起身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机开始拨号,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什么。
林景聪收回目光,转向王铎,语气恢复了那种安排工作时的从容和干脆:“老王,其他乡镇就不去了。我这次下来调研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省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把你送到县里,我们就直接回省里了。”
王铎连忙点头:“好的,林省长。今天您能来云山县,还到我们红河乡和玉山村走了这一趟,我们云山县的干部群众都感到非常荣幸。您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之后有什么指示随时吩咐。”
林景聪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考斯特沿着省道一路向北,朝着云山县城的方向驶去。
到了云山县政府门口,王铎下了车,站在台阶上朝着缓缓驶离的考斯特挥了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街道拐角处,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办公楼。他的步伐比进去时轻快了不少,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显然还在回味着今天这一整天的经历。
考斯特驶出云山县城之后,直接上了通往京州的高速公路。车速提了起来,窗外的景色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后掠去。
陆明辉从后排走回来,在林景聪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压低声音汇报道:“省长,查清楚了。赵瑞龙到京州的消息是从省公安厅那边传出来的,赵瑞龙今天下午到的京州,具体来干什么,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
林景聪听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上,沉吟了片刻。然后他微微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期待的了然:“估计现在沙书记也知道这个消息了吧。就是不知道这位赵大公子,能搅和出多大的风雨来。”
陆明辉也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轻松而笃定的意味:“孙猴子再厉害,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啊。”
林景聪听到这个比喻,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他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安排工作时的沉稳和明确:“回去之后,准备一下汉东油气集团的资料。明天上午,通知重阳同志来一趟。”
陆明辉立刻点头应下,掏出笔记本记了下来:“好的,省长。回去我就安排。”
考斯特沿着高速公路继续向北行驶,朝着京州的方向稳步推进。林景聪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深的暮色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