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要做些准备,最好能将他们的目光都吸引到赵瑞龙的身上。如果再能引李达康入局就再好不过了。赵瑞龙去找李达康兴师问罪,以李达康现在的姿态,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两个人一旦闹起来,沙瑞金就不得不关注。”
高育良顿了一下,继续说:“就算不能引李达康入局,也要趁着这个机会,跟赵家进一步切割。赵瑞龙在京州闹得越大,赵家的注意力就越会被牵扯到他的事情上,赵立春想要遥控指挥汉东的布局就越容易出漏洞。而且赵瑞龙越是不知轻重地插手山水庄园和吕州美食城的事,就越会让沙瑞金盯着他。赵立春要想保赵瑞龙,就必须动用手里剩下的人脉和资源。”
“可他现在能动用的资源还有多少?明面上,李达康早就跟赵立春划清了界限,外面的人也都以为他们之间只剩下那点旧日的情分。实际上呢?李达康就是赵立春埋在汉东的一颗暗子,可暗子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被放到明面上来。”
“赵瑞龙一闹,李达康和赵立春之间的真实关系就有可能暴露。一旦暴露,沙瑞金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李达康是赵立春的人,那李达康之前所有的表态、所有的投名状就全都白费了。”
祁同伟在电话这头听得目光微微眯起,心里对高育良这番分析暗自佩服。他之前只知道李达康跟赵立春之间是明面上疏远、暗地里勾连,但高育良这番话说得更透。
赵立春把李达康当暗子,明面上跟李达康保持距离,给外界一种“两人已经分道扬镳”的印象。这样一来,李达康在关键时刻才能发挥作用。可暗子的致命之处在于,它不能见光。赵瑞龙去找李达康闹,就是把这颗暗子往明面上推。
高育良继续说:“所以最好的局面是,赵瑞龙去找李达康,闹得越大越好。赵瑞龙越是不知轻重,就越会把李达康和赵立春之间的关系暴露出来。到时候李达康为了自保,只能做两种选择,要么跟赵立春彻底切割,把赵家卖得干干净净,要么跟赵立春绑得更紧,对抗沙瑞金。不管他选哪一种,对我们都有利。”
“不,他切割不了,赵立春敢这么放心李达康和自己疏远,肯定手里有拿捏李达康的东西,他只能选对抗,那沙瑞金和钟家的矛头就会从我们身上转到李达康身上。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有了跟赵家切割的绝佳时机。”
祁同伟在电话这头微微点头,把高育良的话一点一点地串联起来,语气带着一种正在消化高育良判断的专注:“老师,我明白了。”
“对。”高育良应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做了决定的沉稳,“赵瑞龙来了之后,你盯紧他的动作。他去找李达康的时候,你要掌握第一手情况。后续的安排,我还要再仔细的思量思量。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这边想清楚了再动。”
祁同伟立刻应声:“老师放心,我会盯紧赵瑞龙的。他到了京州之后住在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会安排人盯着。”
“好。”高育良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电话挂断了。
祁同伟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一个内线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祁厅?”
“帮我盯一个人。”祁同伟的语气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明确的指令性,“赵瑞龙今天到京州,航班号我稍后发给你。他下飞机之后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全部盯住,有情况及时汇报。”
“明白。”
祁同伟挂断电话,把手机拿起来,翻到航空公司的APP,输入了赵瑞龙可能注册的几个手机号,很快查到了他从南方某市飞往京州的航班信息。
他把航班号转发给了刚才那个号码,然后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细雨笼罩的京州城上,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赵瑞龙,你来得正好。
.......
方胜利家的院子里,已经摆开了七八张桌子,有的是方胜利家自己的,有的是邻居们从家里搬来的,圆的方的长的短的,各式各样,拼拼凑凑地挤在一起,倒也不显得杂乱,反而透着一种热闹而亲切的烟火气。
桌上的菜也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有腊肉炒笋干、有红烧土鸡、有清炒时蔬、有自家腌的酸萝卜,还有几碗冒着热气的鸡蛋羹,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每一道都带着山里人家特有的质朴和实在。
林景聪坐在最中间的那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桌上的人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方胜利夹了一块土鸡肉,旁边一个大婶又舀了一勺鸡蛋羹扣在他碗里,对面一个老大爷还颤巍巍地站起来,要给他夹一筷子腊肉。
林景聪连忙用手挡住碗口,笑着摆了摆手:“够了够了,叔、婶子,你们别夹了,我这碗都堆成小山了。我岁数也不小了,胃口没以前那么好了,吃不了这么多。”
众人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方胜利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那种喝了点酒之后特有的、更加放得开的笑意,对着旁边几个老人说:“你们看看,小林书记当年在咱们村的时候,一顿能吃三大碗饭,现在当了省长,反倒吃得少了。”
旁边一个老人接话道:“那可不,当年小林书记带着我们搞小作坊的时候,天天跑前跑后的,体力活干得多,当然吃得多。现在坐办公室了,运动少了,自然就吃得少了。”
林景聪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跟方胜利碰了一下:“叔,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人都得服老。”
他说完,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一筷子酸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这酸萝卜腌得好,还是那个味道。当年在村里的时候,婶子腌的酸萝卜我能就着吃两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