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管事的呼喊,宋凛转头看一眼,高抬起拳,示意车马都停下来。
何明辕也叫停了车队。
车子停下,何明辕调马走到楚晚棠的马车边,“嫂嫂,何处不适?随行带了郎中,让他来给嫂嫂看……看……”
只见楚晚棠戴一面纱从车帘内出来,一抬眼,面纱恰到好处地飘落。
何明辕当场愣住了。
楚晚棠心中暗自得意,刚刚何明辕见到林穗也没这般惊艳。
她抬手挡唇,故作惊讶,“呀!我的面纱!”
何明辕嘴角咧了一下,对管事道,“这是你家请的戏班子?”
“什么?”说她像戏子,楚晚棠只觉受辱,“你什么意思?”
何明辕再次转看向她,颇有几分嫌弃,“搭台唱戏的,也没你这般妖艳的妆。”
随后,他调马又往队伍前面走去,兴致缺缺,“你要喘气就快喘,我要去马车里躺会儿。”
楚晚棠咬牙切齿,看到前面的人都在纷纷转头看她,她只觉脸上蒙羞,赶忙钻回车里。
何明辕经过宋凛和林穗时,恰见她在喝水。
未施粉黛的脸颊白里透着桃粉,唇瓣莹润,一些薄汗将鬓发轻贴在鬓角和颊侧。
发间那支火棘果,小小的一串,缀在乌黑的发间,艳得撩人。
宋凛的拇指蹭过那肉肉的唇瓣儿,瞧上去弹嫩得很。
见鬼似的,他的拇指也觉得又痒又僵。
真是生不逢时!
要是早些见得这么可人的小娘子就好了!
何明辕心中暗骂,夹紧了马腹往前去。
然后一头钻进马车里,歇腰去了。
车队再次移动起来,楚晚棠坐在马车里,举着铜镜左看右看。
阳光透过红绸将她的脸也映得红红的,看不清楚,没什么差错的样子。
她烦躁地掀开一些车帘来,对着自然光往镜子里一瞧。
倒吸一口凉气!
下手太重!
脸上的腮红真是比唱戏的还艳几分!
“云姑姑!你怎么不提醒我?”
管事也是不知所措,“老奴……老奴也没看清啊……”
“你真是老眼昏花!要你何用?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让主子出丑是不是!”楚晚棠气得脸更红。
“小姐误会……”管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狡辩,“我也不知小姐喜爱何种妆容……”
“少找借口!你连这都不会看,还是让小翠与我同车。”楚晚棠想借机将小翠调回来,至少还能说话解闷。
管事却没依她,“小姐,小翠可不能再来了,马上就要到君康县了,您再忍忍。”
见计没成,楚晚棠一挥袖子,“烦死了!你快快打水来给我卸妆!”
管事叹一口气,又往小盆里倒一些水,水囊便已经空了。
楚晚棠洗完脸又要喝水,管事只好让马车外的丫鬟再取一个水囊来。
到了傍晚,行到一处山庄。
何明辕大手一挥,“这是我家的暖泉山庄!家父特地交代,新娘进门前,在山庄暂歇,大婚当日,从山庄迎亲。”
要说,这待遇不错了。
只是长途跋涉一路,却没有直接进家门,楚家这边多多少少心中有想法。
楚晚棠不愿下车,“这离婚期还有半个月,我就在这儿等着?”
管事劝慰,“此处风景不错,又有暖泉,在此处休整几日,小姐也好容光焕发地出嫁。”
楚晚棠咬了咬唇,原本不打算嫁来,可已经走到这一步,一路都没逃得掉,也只能如此了。
“行吧!把房间铺上我自己的褥子,今晚好好睡一觉。”
管事见她松动,大喜,“好,奴这就去办!”
这山庄不小,房屋修葺得也十分华丽。
看得出这何家家业是不小的。
管事由此也劝劝楚晚棠,“这何家从商好几代,手里把着贡茶生意,小姐日后的吃穿用度绝对是不会亏少的。”
楚晚棠看看屋内摆设,汝窑瓷瓶,蜀地云锦……
的确是不错,可是,嫁给傻子,日后的日子就算锦衣玉食,烦恼也是会追着跑的。
管事叹了口气,“已经到了何家的地界,奴便让小翠来陪伴小姐,小姐莫要再多添烦恼了!”
管事这话里带点儿劝诫,希望楚晚棠不要再做招惹麻烦的事,可这话,楚晚棠能听进去才怪了。
一听小翠要放回来,楚晚棠就高兴,小翠是从小跟着她的玩伴,又会哄她开心,事事都能顺着她做,比这老婆子强多了。
“快去快去!再让庄子上的仆役准备准备,我要去泡汤泉!”
管事应声,退了出去。
这次镖师们被安排在同一个院子里,并非客房,倒像是仆役们住的院子。
三间房,里头都是大通铺。
不过他们也不介意,这比宿在野外强多了。
林穗和宋凛单住一间,林穗哼着小曲儿整理铺盖。
宋凛看着她依旧高兴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他刚刚去确认楚晚棠的位置时看到了,那是一间不小的花苑,即便没进去看,也能看到院子里雅致的布景。
而林穗跟着他,只能住在简陋的仆役院子。
这趟镖走完,凌风镖局跟楚家的债两清,再挣了钱,要给她好生活。
他这样想着,盘算着镖局现在账上的钱有多少,年底分出来能在城里置办一间小院子,或者在城外买十亩良田。
都写在林穗名下,算是补给她的聘礼。
林穗倒没想那么多,把黑豆的窝安置在床边上,“看你年纪小才让你睡屋里,以后长大了得睡院子,知不知道?”
正说着话,宋凛忽然将她拉进了怀里,宽厚的怀抱裹着她。
“怎么了?”林穗察觉他情绪不太好,没推他。
宋凛没说话,说什么以后让你过上好日子这种话很窝囊。
他只是将林穗稳稳抱在怀中,亲亲她耳朵,“这一路,辛苦了。”
林穗觉得肉麻,在他怀里动了动,“说这个干啥?”
宋凛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说真的,若不是你跟着,第一夜在北山庄子,我就说不清。这趟镖没这么容易。”
“这还得多谢赵娘子提点。”林穗说,“她把楚晚棠算得死死的。”
“若我真被她陷害,你会信我吗?会不会跟我提和离?”宋凛问。
林穗顿了顿,她没法设身处地,本就是假夫妻,她还能怪他不成?
“当然信你,我跟你站在一头的。”她说。
宋凛心中一喜,松开她些看着她的眼睛,“当真?”
等着她点头,就好亲上去。
林穗点点头,“嗯,我还没攒够钱,还不能跟你和离。”
“啥?”宋凛心里那团暖火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你的意思是,你攒够了钱,就打算走是不是?”
林穗抿了抿唇,想到了他们匣子里那枚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