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海点头。
“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计算机这块，你的水平已经超过我们所里大部分人了。你要是来，我让你直接带组。”
陈卫东看着卢海。
“卢教授，我不是学计算机的。”
“我知道。”卢海说，“但你比科班出身的还要强。”
陈卫东没说话。
卢海又说：“而且你在机械和计算机两个领域都能做到顶尖，这种人太少了。”
陈卫东摇头。
“我更适合待在工厂。”
卢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卢海站起来。
“那好，我不勉强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卫东一眼。
“但计算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陈卫东站起来。
“谢谢卢教授。”
卢海走了。
陈卫东站在会客室里，看着窗外。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会去计算所。
不是不尊重卢海，也不是看不上计算机研究。
只是他更喜欢待在工厂。
喜欢看着图纸变成机器，喜欢听机床轰鸣的声音。
喜欢回家能看见赵芸灵和两个孩子。
研究所的工作，太纯粹了。纯粹到只剩下理论和数据。
他不想要那种生活。
陈卫东转身出了会客室。
走廊里，林浩明从办公室出来。
“卫东，卢所长走了？”
“走了。”
林浩明看了他一眼。
“他找你谈什么？”
“想挖我去计算所。”
林浩明脸色变了。
“你答应了？”
“没有。”
林浩明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
“你要是走了，五轴联动谁来搞？”
陈卫东没说话。
林浩明又说：“计算所那边我去打招呼，让他们别再挖你。”
“不用。”陈卫东说，“我不会走。”
林浩明点头。
“行，那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陈卫东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烟雾慢慢升起来。
他想起刚才卢海说的话。
计算所的大门，永远敞开。
但他不会进去。
不是现在，以后也不会。
他要守着这个工业战场，把图纸变成机器，把机器变成国家的底气。
这才是他该干的事。
十二月二十八日。
研发室的暖气终于来了。
陈卫东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最后一块电路板。板子上的焊点密密麻麻，每个都很规整。
程国栋走过来。
“卫东，最后一轮测试通过了。”
陈卫东把电路板放进木箱。“数据呢？”
“都在这儿。”程国栋递过来一沓纸，“五轴联动的响应延迟稳定在零点八毫秒，精度能到八微米。”
陈卫东翻了几页。
数据比预期好。
付建华从隔间出来，手里也拿着文件。“故障自诊断模块跑了三天，没出过问题。”
陈卫东点头。“行，今天把系统封装，明天送计算所存档。”
程国栋和付建华对视一眼。
“卫东，”程国栋开口，“我们后天就要回所里了。”
陈卫东停下手里的活。“这么快？”
“卢所长那边催了。”付建华说，“第二代计算机项目进入攻坚期，需要人手。”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计算所的人支援了三个月，五轴联动的数控系统也做完了。该走了。
“行，”陈卫东说，“我去跟林司长打个报告，给你们批送行宴。”
程国栋摆手。“不用那么麻烦。”
“该有的还是要有。”陈卫东转身往外走。
十二月三十日上午。
一机部大院门口。
程国栋和付建华站在门口，身后是五个年轻工程师。每个人手里都拎着行李。
陈卫东从办公楼出来。
“车安排好了？”
程国栋点头。“计算所派车来接，一会儿就到。”
陈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递给程国栋和付建华。
“路上抽。”
程国栋接过来，没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卫东。
“卫东，这个你看一下。”
陈卫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抬头印着“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
下面是一行大字——《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研发人员名单（草案）》。
陈卫东翻开第一页。
名单分成几栏。项目负责人、技术组长、核心研发人员。
他往下扫，看到第三栏——核心技术支持。
第一个名字：陈卫东，一机部研究处副处长。
陈卫东抬头看着程国栋。
“这是什么意思？”
程国栋笑了。“就是字面意思。”
付建华接了一句。“你的名字会出现在第二代计算机的研发名单上。”
陈卫东皱眉。“我是搞机械工业的，不应该出现在计算机项目名单上。”
程国栋摇头。“你的立体晶体管设计，直接推动了第二代计算机的集成电路模块。这是技术贡献，不能抹掉。”
付建华也说：“而且这次数控系统的算法优化，你提出的硬件加速方案，我们已经写进了第二代计算机的设计报告里。”
陈卫东没说话。
程国栋指了指文件。“这是卢所长特意嘱咐的。他说你的贡献必须记录下来。”
陈卫东低头又看了一眼名单。
核心技术支持栏里，除了他的名字，还有几个其他单位的专家。
他把文件合上。
“我收下了。”
程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应得的。”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解放牌卡车开进大院，停在门口。
司机下车，冲程国栋招手。“程工，可以装行李了。”
程国栋转身，跟陈卫东握手。“卫东，后会有期。”
付建华也伸手过来。“有机会再合作。”
陈卫东握住两人的手，用力摁了摁。
五个年轻工程师也排队过来告别。小马走在最后，眼眶有点红。
“陈副处长，跟着您干活，学到很多。”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卢所长的期望。”
行李装上车。
程国栋他们上了车厢。
卡车发动，慢慢开出大院。
陈卫东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转角。
他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
一九六一年一月一日。
元旦。
陈卫东早上没去单位。
他坐在家里，看着赵芸灵给两个孩子换衣服。
小瑞雪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小丰年穿着蓝色的。
陈妈在厨房包饺子。
“卫东，今天回四合院？”赵芸灵抬头问。
陈卫东点头。“下午走，开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