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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文学 > 重生贞观:再续前尘解旧梦 > 第196章 袒护

第196章 袒护

    第二天一早,于志宁、孔颖达几个人果然结伴来了甘露殿。李世民刚批完几份折子,正打算歇一歇,就看见这几位鱼贯而入,站成一排,个个面色严肃,像是来上战场似的。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们一眼:“诸位爱卿今日怎么一起来了?可是朝中有什么要事?”

    于志宁第一个开口,拱手道:“陛下,臣等今日来,是为了太子殿下的事。”李世民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于志宁道:“陛下近来日日去东宫,臣等听闻,太子殿下一个月中还有半个月住在甘露殿。臣等以为,陛下与太子父子情深,本是好事,可凡事都有个度。陛下若是一直这般溺爱太子,恐怕太子殿下日后会养成骄纵的性格,于国于民皆非好事。”

    他说完,孔颖达连忙跟着点头附和:“臣附议。太子殿下是储君,将来要承继大统,若是被陛下捧在手心里宠着,日后如何担得起江山社稷?臣等身为东宫僚属,日日规劝太子,可若是陛下这边不加以约束,臣等在前头劝,陛下在后头宠,这岂不是让臣等的谏言成了空话?”他说到后面,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急切。

    另一位谏官也跟着开口:“陛下,臣等听闻太子殿下在东宫批奏疏时,陛下常常亲自指点,甚至代笔批注。臣以为,这不合礼制。太子殿下应当独立处置政务,陛下若事事插手,太子殿下如何成长?况且殿下如今已行冠礼,是成年储君,陛下日日前往东宫,朝中已有议论,说陛下对太子过于溺爱,失了君臣之分。”

    旁边又有人接话:“臣还听闻,太子殿下在甘露殿居住期间,陛下与太子同榻而眠。这……这实在不成体统。太子殿下已非幼童,若传出去,恐有损储君威仪。臣等恳请陛下,约束自身,也约束太子,以正朝纲。”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话越说越重,从“溺爱”说到“失君臣之分”,又从“失君臣之分”说到“有损储君威仪”。李世民坐在案后,听他们把话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他记得前些日子高明跟他抱怨过,说于志宁他们太烦,天天挑刺,比魏征还难缠。当时他听着也没往心里去,可如今看这几个人站在他面前,一副要把高明从头到脚管起来的样子,忽然觉得高明那句话说得没错。

    他把茶盏放下,开口打断了他们:“诸位爱卿说的,朕都听明白了。”几个人停住话头,等着他往下说。李世民继续道:“可朕想问问你们,太子如今做了什么骄纵的事?是不敬师长,还是不恤百姓?是荒废学业,还是怠慢朝政?”于志宁张了张嘴,想说“臣等是防患于未然”,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味,便改口道:“臣等只是担心,太子殿下年轻,若是没人规劝,容易走上歪路。”

    李世民点了点头:“你们担心得对。可朕觉得,太子今年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分寸,也有自己的判断。你们若是天天盯着他,事事都要管,反倒让他束手束脚。”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开口说了一句:“从今日起,你们不必天天去东宫了。太子那边,朕让魏征去教。你们有什么事,可以上疏,不必日日守着。”

    于志宁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孔颖达还想再说什么,李世民摆了摆手:“够了。”他的语气不算重,可那两个字落下去,殿内便安静下来了。李世民看了他们一眼,继续道:“高明不是朕,他也成不了朕。朕不希望再把朕从前挨过的那些压到他身上。你们回去吧。”

    孔颖达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像是不甘心就这么退出去,最终又开口说了一句:“陛下,臣等也是为了太子殿下好。太子殿下如今虽然做得不错,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臣等日日规劝,也是为了防微杜渐。陛下若是因为疼爱太子,便撤了臣等的谏言之责,日后太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臣等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世民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他平时很少在人前露出的锋利:“孔卿,朕问你,什么叫防微杜渐?太子如今勤勉政事,善待兄弟,敬重师长,体恤百姓,哪一样做得不够好?你们日日在他耳边说‘不可骄纵’、‘不可懈怠’,他若是听得进去,那是他脾气好;他若是听不进去,那也是人之常情。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天天被人指着说‘你做得还不够好’,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孔颖达被他说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来。李世民继续道:“朕从前就是这么对太子的。他做得好,朕只说‘尚可’;他做得不好,朕便当众指出来。朕以为那是为他好,可后来朕才知道,那只会让他越来越不敢做、越来越不敢说。如今他好不容易愿意把心里的话跟朕说了,你们又跑来让朕把他按回去。朕做不到。”

    他说完这段话,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于志宁低着头,没有再开口。孔颖达也退了半步,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最终是于志宁先拱了拱手:“臣等明白了。臣等告退。”几个人鱼贯退了出去。李世民一个人坐在案后,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他把茶盏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想起方才于志宁说的那些话,又想起高明前几日跟他抱怨时那副不耐烦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庆幸——他方才没有顺着那几个人的意思往下压,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觉得“严师高徒”是理所当然的。他这么想着,起身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李承乾正在丽正殿批奏疏,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李世民,又低下头继续批。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先是看了一会儿他批奏疏,才开口:“鸾奴,于志宁他们今日来找阿耶了。”李承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找你告状?”李世民摇了摇头:“说阿耶太溺爱你,怕你日后骄纵。还说你住在甘露殿不成体统,阿耶天天来东宫失了君臣之分。”李承乾听了,翻了个白眼,把笔搁下:“他们又来了。天天挑刺还不够,还跑去找你。阿耶怎么说的?”

    李世民道:“阿耶说,让他们以后不必天天去东宫了,你这边的事,让魏征去教。”李承乾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世民会这么干脆,直接把人撤了。他想起魏征那张古板的脸,又想起于志宁和孔颖达天天念经似的挑刺,权衡了一下,觉得魏征至少比那两位好说话些。他把那块点心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开口说了一句:“行吧。”李世民见他没反对,心里松了口气,往他那边挪了挪,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思:“阿耶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天天盯着你,所以替你撤了。他们还说你住在甘露殿不成体统,阿耶没理他们。”李承乾看了他一眼:“阿耶是怕我被他们管得太严,又憋出病来吧?”李世民被他说中了心事,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阿耶只是不想让你像从前那样。”

    李承乾听了这话,没有再往下说。他低头把案上那份没批完的折子重新拿起来,提笔继续写下去。李世民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窗外的日光落在两人之间,安安静静的,像是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并照进了那片暖融融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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