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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太子三师来访

    过了年,日子又恢复了平淡。

    贞观八年的正月里没什么大事,朝中上下都还沉浸在年节的松弛里,连太极殿上的奏报都比平时少了一半。

    李承乾照常每天早上去上朝,下了朝去立政殿给长孙皇后请安,午后回东宫批奏疏、听课、整理书稿,偶尔去慧明那里坐坐,把编书的进度理一理。

    这种节奏倒是挺合他的意的。

    就是每天早上去给李世民请安这件事,多少有点烦。

    李世民如今住在甘露殿,他住在东宫,按理说请安可以隔三差五去一趟,不必天天跑。

    可李世民不答应。他要是哪天没去,当天下午李世民准会自己跑过来,站在丽正殿门口,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鸾奴,昨日怎么没来请安?阿耶等了你一早上。”

    李承乾默默翻了个白眼,“阿耶,孩儿觉得,孩儿有半个月都住在甘露殿,没有必要每天都去。”

    李世民不买账,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还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呜呜呜,鸾奴不爱阿耶了,连晨昏定省都不肯来,以前明明天天来的,还有雉奴,他也是天天来给我请安,天塌下来都改不了呜呜呜”

    李承乾无语,他知道李世民说的是前世李治当太子的时候,会天天去给李世民请安,那时李世民还抱怨过,李承乾当太子的时候,都不愿意去给他请安。

    雉奴是雉奴,他是他,李承乾冷了脸,哼了一声:“雉奴会给阿耶请安,那阿耶去找雉奴便是,来烦孩儿作甚?”

    李世民眼巴巴的凑了过来:“不嘛不嘛,阿耶就要鸾奴来给阿耶请安,鸾奴连和阿耶聊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您天天往东宫跑,怎么可能没有时间和他聊天,多了去了好吗,最后李承乾被李世民烦的烦不胜烦,只好尽量保持每天去门口拜一拜的频率。

    反正去了之后李世民也不多留他,就跟他随便寒暄两句,就放他走了。

    可要是他不去,那麻烦就大了,李世民能在他东宫坐一上午,还带着食盒和点心,把偏殿堆得满满当当。

    李承乾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每天去一趟比较省事。

    这日午后,李承乾刚送走于志宁,正坐在案前翻慧明那边送来的新书稿,小安子便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的神色:“殿下,魏侍中、长孙司空、房相他们来了,说是想见殿下。”

    李承乾抬起头来,眼里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他们几个会来东宫,可真是少见,自从他搬回东宫,把书稿搁在案角,挑了挑眉。魏征、长孙无忌、房玄龄,这三位平时各忙各的,很少凑到一起,更别说一起跑到东宫来了。他想了想,让小安子把人请进来,自己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正殿门口等着。

    三人进来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是魏征,面色依旧是那副古板模样,可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长孙无忌跟在后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里的笏板摇来摇去,看着倒像是来串门的。房玄龄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大约是从尚书省直接过来的。李承乾朝他们拱了拱手:“三位大人怎么一起来了?可是朝中有什么要事?”

    魏征第一个开口,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朝中没什么要事。臣等今日来,是想跟殿下商议几件事。”他顿了顿,看了旁边两人一眼,像是把谁该先说话这件事掂量了一遍,最终自己先开了口,“殿下参与朝政也有些日子了,前几日几道折子批得不错,臣等都看了。今日来,是想问问殿下,往后朝中日常事务,殿下打算怎么安排?若是有些事忙不过来,臣等也好早些议个章程。”

    李承乾听着,心里明白了几分。他如今是储君,又参与朝政,这些人来东宫,说白了就是想跟他把关系拉近一些。魏征是太子少师,长孙无忌是太子少保,房玄龄是太子太师,三个人的头衔都挂在他身上,可之前因为越王的事,他们中间除了魏征偶尔来上几堂课,另外两个都跟他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如今越王倒了,他的地位稳了,这几个人大约也想着该把之前那道隔阂补上。

    李承乾没有立刻接魏征的话,只朝他们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三位大人里面坐,慢慢说。”他领着三人进了正殿,让他们在案前落座,又让小安子上了茶,自己才在主位上坐下来。长孙无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先开了口,语气比他平时在朝堂上要随和得多:“殿下这些日子在东宫住着,可还习惯?臣前日听人说,殿下两边跑,一半日子在东宫,一半日子在甘露殿,这来回折腾,倒是辛苦殿下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显然早就知道李世民和太子之间那点黏糊事。

    李承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平的:“还好,不算折腾。”长孙无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可他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房玄龄坐在一旁,把手里那卷文书展开,搁在案上,指着其中几行道:“殿下,这是尚书省这几日汇总的几桩事务,臣拿来给殿下过目。其中有几件,臣想着殿下如今既然参与朝政,不妨先拿个主意,臣等再议。”李承乾接过那卷文书翻了翻,是一份关于关中水利修缮的折子,还有一份是关于今年春闱取士的名额安排。他把两份都看了一遍,提笔在边角写了几行批注,递还给房玄龄。房玄龄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把文书收好,搁回案上。

    魏征坐在旁边,等他们说完这几桩事,才开口,声音比方才郑重了一些:“殿下,臣有一事,想跟殿下说。”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等他继续。魏征道:“殿下如今是成年储君,又参与朝政,臣以为,有些事殿下该立起来的,就该早些立起来。朝中日常事务固然要管,可殿下身边也不能一直只有臣等几个老骨头。殿下若是看中了什么人,觉得能用的,可以早些提上来,放在东宫各司里历练历练。臣等虽能帮衬,可到底不能替殿下把所有事都做了。”他说完这句话,旁边两人都点了点头,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把他们三个人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明白他们的意思。魏征说的是东宫属官的事,长孙无忌说的是他两边跑的事,房玄龄说的是朝中日常事务的安排。三个人来的由头不同,可落脚点都一样——他们想跟这位新掌权的太子把关系搭牢靠。从前越王在的时候,这些人多少都留了一手,谁也没把注全押在太子这边。如今越王走了,太子稳了,他们自然要补上这一课。

    李承乾没有急着表态,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开口说了一句:“三位大人说的都在理。孤知道了。”他没有许诺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只把该接的话接了,该收的文书收了。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别的事,才起身告退。李承乾送他们到正殿门口,看着他们沿着宫道走远了,才转身走回案前坐下。他把方才房玄龄留下的那卷文书重新翻开,看了一遍,提笔又添了几行批注,然后把那卷文书搁在案角,顺手拿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盏凉茶,没有叫人换,就那么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翻他的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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