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法律方面有没有硬伤？”陈立峰转向法务老赵。
老赵翻开厚厚的法律尽调报告：“陈总，硬伤没有，但有个比较麻烦的地方。仁济医院的执业许可证和医保定点资格目前都在有效期内，非常干净。医院现在的这栋十二层大楼是租赁的，租期还有十二年，年租金大约八百万，合同合法有效。”
“大型设备的产权我们也核实过了，非常清晰，没有任何设备抵押。”老赵话锋一转，“但是！母公司仁济集团那三点二亿的银行贷款中，有三笔贷款，总计约一点二亿。这三笔贷款是李国栋以郑州仁济医院未来三年的收益权作为质押，向银行借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笔一亿多的债务虽然不在医院的法人名下，但收益质押权死死地捏在银行手里。”
“如果我们全资收购医院，必须确保这三笔质押权被完全解除，否则银行随时可以冻结甚至查封医院的营业收入账户。”
陈立峰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他看向财务老钱：“老钱，估值多少？”
老钱推了推眼镜，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陈总，根据医院的固定资产折旧、现有的营收能力，账面净资产大约在二点二亿左右。但考虑到他们目前实际经营困难的窘境，以及母公司债务随时可能引发的连锁拖累。我们给出的合理估值区间，在一点五亿到一点八亿之间。”
“如果我们是全资收购，带着大笔现金去救命，预计报价压在一点六亿左右，是个非常合理的价位。”
陈立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这个实控人李国栋是什么来头？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周明立刻回答：“李国栋今年五十多岁，南河本地人。早年是做医疗器械总代理起家的，赚了第一桶金后转型做医院投资。目前仁济集团因为贷款逾期，已经被两家银行联名起诉了，他本人也已经被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
“他现在的态度就是急如星火。他迫切地想要把郑州仁济医院这个手头唯一还值点钱的优质资产套现出手，用现金去堵银行和其他项目的窟窿，免得自己面临牢狱之灾。”
“他自己心里的预期报价是多少？”陈立峰直击核心。
周明笑了笑，比出两根手指：“他对外开价是两点八亿。”
“但他那完全是虚张声势。我通过银行内部的关系打听过了，他现在的心理底线已经被逼到了两亿。而且，如果我们晨宇资本能承诺不需要分期、一次性用现金付清，一点八亿甚至更低，他绝对也会咬牙签下来！”
陈立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车流，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马上通知李国栋。明天上午，我们亲自去经开区看现场。”
陈立峰转过身，“老赵、老钱，你们明天跟我一起去。到了现场，把设备清单上的序列号，还有他们药房、耗材库的财务账目，一笔一笔地再给我核实一遍。决不能当冤大头！”
……
第五天上午，九点整。
陈立峰一行人带着周明、老赵、老钱等加上其他工作人员一共四人，分乘两辆商务车，稳稳地停在了郑州仁济医院的门诊大楼前。
这是一家位于经开区核心地段的医院。独栋的大楼分为地上十二层和地下一层，整体外观看着还算气派整洁。
但细看之下，门前广场上的部分绿化带已经因为缺乏打理而显得荒芜，杂草丛生，停车场的划线也斑驳模糊。
一切都在昭示着这家医院目前捉襟见肘的财务状况。
医院大厅的玻璃门前，仁济集团实控人李国栋，正带着医院的张院长，早早地等候在那里。
李国栋身材微胖，但面色看起来十分疲惫，眼袋很重。
他穿着一件颜色深沉的商务夹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手指上有着常年抽烟留下的明显烟渍。
旁边的张院长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
据周明介绍，这位张院长是体制内某三甲医院退休后被高薪返聘过来的，看起来就是一位非常老实、不善言辞的纯技术型医院管理者。
看到陈立峰下车，李国栋立刻迎了上来，双手热情地握住陈立峰的手。
“哎呀，陈总，欢迎欢迎！久仰晨宇资本的大名啊。”
李国栋满脸堆笑，语气中透着一丝急切，“关于咱们仁济医院的情况，周总之前应该跟您介绍过大概了。我李某人做事敞亮，就一句话——这家医院，地段是绝对的好地段，设备全都是原装进口的好设备！现在之所以面临一点小困难，完全是被我集团那边的其他投资给拖累了。”
陈立峰表情淡然，并没有顺着李国栋的话往下接，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把手抽了回来。
“李总客气了。咱们在商言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先进去实地看看吧。”
“好好好，陈总里面请。张院长，你来给陈总带路介绍。”李国栋连忙闪开身子。
张院长走在前面，带着一行人从一楼的急诊科开始，逐层往上参观。
一楼急诊科的面积大约八百平米，空间非常宽敞。
设有两个专门的抢救室和十张留观床位。
虽然那些监护仪和抢救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护士们保养得还算干净。
几名值班医生和护士正在岗位上忙碌着，看到张院长带人进来参观，都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眼神中带着对医院未来命运的一丝茫然。
随后，众人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一层的影像科。
这里是医院最核心的“印钞机”部门。
陈立峰透过厚厚的防辐射玻璃，看到了那台巨大的西门子1.5T核磁共振设备，以及旁边机房里的64排128层CT。
两台主力设备此时都在正常运行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陈总，这两台设备是我们医院的镇院之宝。”
影像科的操作医师有些自豪地介绍道，“目前设备每天满负荷开机大约八个小时，日均检查量能稳定在四十人次左右，运行状态非常稳定，成像质量绝对是三甲医院的标准。”
站在陈立峰身后的财务老钱，一言不发，默默地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悄悄记下了这两台设备的具体序列号，准备回去后通过厂家渠道彻底查一遍它们到底有没有被私下抵押过。
接着，众人来到了六楼的IC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