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聿前两天就偷偷到了洛城。
因为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他一直默默地躲在暗处,帮助舒桐处理好所有的一切。
昨天下午,他本来会跟着舒桐一起出去。
但是小锐的护工出了问题,擅离职守,舒桐把人给开了。
他得知后,便安排人去找新的护工。
只是这么一瞬的错过,成了终身无法弥补的遗憾。
舒桐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魏百佳要照顾小锐走不开,正不知所措时,阮聿突然出现了。
他比林薇预想的要更早察觉到异常。
阮聿迅速锁定了可能的嫌疑人,在林薇电话打过来的同时,警方那边就开始通过信号进行定位。
阮聿甚至找来了技术部的大佬,准备黑进林薇的手机,做出已经完成要求的假象,以此来拖延时间。
他步步为营,考虑到所有的变数,唯独没有想到,被逼至绝境的林薇早已经彻底疯魔,根本不受任何规则牵制。
更无法预料,林薇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把枪。
舒桐为了保护孩子,拼死反抗,在和林薇的对峙中,被推下了高楼。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从楼上坠落,阮聿的心似乎也跟着一起跌入深渊。
当天,医院不仅让他签署了手术知情同意书,还给他发了病危通知单。
舒桐当时的情况太凶险,术中已经休克过一次,要是大出血再严重那么一点点,可能连大人都救不回来。
阮聿在得知孩子是自己的这一天,也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孩子。
心如刀绞,不过如此。
可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他不能看着舒桐跟着孩子一起离开。
就像当年,他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山崖去救她。
这一次,他依旧愿意承担所有的怨怼,只要可以让舒桐活下来。
恨他也没关系。
……
舒桐再次醒来之后,倒没有了之前那种疯狂伤害自己的样子。
她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整日就那么躺着,不说话、却也不抗拒治疗。
她好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荒芜的世界,这个世界,出了她,再也没有其他人。
偶尔能在深夜听到她压抑的哭泣声。
房间里的气压一直很低。
因为是引产,舒桐现在跟坐月子一样,她的身体会有产后的一些反应。
这些身体上的变化一直在提醒着她,她失去了一个孩子。
人生的希望仿佛也随着那个还没有长成的婴儿一同离去。
舒桐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情况不对,却没有心力进行改变。
抑郁症本身就是极其容易复发的病症,舒桐一直保持的很好,也断药多年。
只不过这一次,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她实在支撑不住。
她再一次丢失了生活的目标。
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舒桐不停地思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每一口呼吸,好像都伴随着深刻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都被碾碎了一样。
她找不到生命的意义,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她无数次想着,当时怎么就没跟着孩子一起死掉呢?
这样,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眼泪不知不觉落下,舒桐再一次哭着睡着。
阮聿小心翼翼地从门口进来。
每天,他都只能等舒桐睡着,才能进入病房看一眼。
昏沉的夜色里,她的眼角总是挂着泪珠,眉头紧紧皱着。
阮聿再一次帮舒桐擦掉眼角的泪水。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注视着舒桐,看着她睡着睡着,也会不时抽泣。
阮聿轻拍着舒桐的肩膀安抚,声音低哑:
“只要你可以好起来,恨我、骂我、咬我,都没有关系。”
有时候,人总是需要一个情绪支点的。恨也好,爱也罢,只要可以让舒桐恢复,哪怕把他当做仇人,也没有关系。
他和魏百佳早就察觉到舒桐的不对劲,可舒桐拒绝接受心理治疗,两人没办法强迫,只能等待她自己想清楚。
“不怪你。”
舒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澄澈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黑洞洞的,恍若深渊。
她躲开了阮聿安抚的手,看向窗外的那轮明月。
“那天我情绪失控,迁怒于你,对不起。”
这是舒桐在苏醒以后,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和阮聿说话。
阮聿既惊喜,又心酸。
“是我对不起你们,本来就是我……”
“你不用道歉,”舒桐打断他,“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舒桐痛苦地闭上眼睛,“是我太没用了,什么都保护不了,我根本不配当母亲。”
她看着天上的那一轮孤月,叹息道:
“或许当初这个名字就注定了,我永远都是孤独的。”
阮聿的心口一滞,想起曾经两人两人坐在别墅屋顶聊天的画面。
少女看着漫天的月色,向他诉说着名字的由来。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当时我觉得这首诗好美,就改成现在的名字啦。”
后来,他们一起看夕阳的那天,女孩略带哀伤地说:
“其实,我就是那棵月下的梧桐树,缥缈孤独,无依无靠。”
“我想,当时就是体会到这份孤寂的心情,才会想改成这个名字吧。”
今天,舒桐又告诉他,她注定是孤独的。
“可是,不是还有月亮陪着你吗?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被云层遮挡的星星,还有这世间万物,都在陪着你。”
阮聿其实想说,还有他。
他会永远都陪着她。
可他知道,他现在还没有资格说出口。
舒桐诧异地看了阮聿一眼,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当人进入了某个思维定式,她就很难从另外的角度进行思考。
其实,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她还有小锐,还有百佳,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关心着她。
舒桐的眼睛又湿润起来。
当初,是这群人领着她走过阴霾,她怎么能忘了呢?
还有阮聿。舒桐看了一眼他手臂上包扎的伤口。
“疼吗?”
阮聿顺着她的眼神低头看去,随意地晃了晃。
“早就没事了,只不过护士担心伤口感染,非要包这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