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桐!”
凄厉的叫喊撕碎了漫天的血色晚霞。
树上的飞鸟受到惊吓,呜哇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飞走。
舒桐就如同断了翅膀的小鸟,飞速地掉下了楼。
阮聿眼睁睁看着舒桐被推下去。
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都停止跳动。
阮聿不顾一切地飞速跑过去。
这里到处都是各种建筑废渣,地形复杂,他几乎是连滚带爬,被绊了好几跤,才跑到舒桐坠落的地方。
舒桐躺在脏兮兮的沙土上,闭着眼睛,了无生气。
身下,是一片刺眼的血泊。
她的双手依旧紧紧护着自己的小腹。
即使到最后一刻,她想的,也是保护腹中的孩子。
阮聿颤抖着手,想把她抱起来,可又担心随意触碰会让她二次受伤。
他跪在蔓延的血泊之中,小心翼翼捧着舒桐的脸,一声又一声地喊着:
“舒桐……桐桐……醒醒!别睡……”
楼上,林薇站在房屋边沿,看到了舒桐身下流出的那滩血。
她先是一愣,接着爆发出一阵尖厉又癫狂的笑声。
“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还有了野种?”
她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我就再帮你们一把,让你们一家三口,去阴曹地府团聚!”
说完,她抄起旁边的椅子往两人的位置砸去。
阮聿察觉到林薇的动作,立刻用自己的身躯笼罩住舒桐。
分量并不算轻的实木椅子从好几层楼高的位置落下,稍有不慎就会把人砸成重伤。
就在椅子即将砸中两人时,旁边的特警动作迅速,飞身过去一踢。
直接将木椅踢到墙边,衔接处本就松动的椅子,瞬间变成几块木头碎屑。
另外全副武装的几人迅速上楼,将已经疯癫的林薇反手扣压在地上,给她戴上手铐。
救护车的长鸣打破郊区的沉寂。
车上,医护人员迅速给舒桐戴上各种监测数据,开启急救措施。
“患者高空坠落,腹腔出血严重,有胎盘早剥的可能,马上联系医院,安排急诊手术!”
旁边的阮聿紧紧握住舒桐的手,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着。
仪器的各种滴滴声,仿佛是死神的倒计时。
阮聿什么话都不敢说,牢牢盯着舒桐的呼吸,生怕下一秒,她的胸腔就停止了起伏。
被移动到手术推车上时,舒桐被疼醒了。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一盏又一盏白色的灯从眼前划过。
像是进入了黄泉道路。
她已经死了吗?
舒桐有片刻的恍惚。
模糊的视线中,感觉到有一个人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舒桐浑身的骨头都像是碎裂了一般,只是呼吸,身体各处都疼痛不已。
她努力地凝聚视线,侧头看去,总算看清自己正在医院,周围都是医生护士。
而旁边,牵着她手的人……是满脸焦急的阮聿。
舒桐用尽全身力气扯了一下阮聿的手。
阮聿惊喜地俯身凑到她的身边,安慰道:
“没事的,舒桐,我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舒桐艰难地蠕动唇瓣:
“阮聿……救……孩子……”
阮聿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都什么时候了,她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孩子。
她知不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没命?
阮聿又是心酸,又是愤怒。
舒桐努力地忍着疼痛,哀求道:
“救……我们的……孩子……”
舒桐的眼角溢出泪水,她固执地看向阮聿。
似乎他不答应,她就不会安心地手术。
阮聿呼吸一滞,眼底猩红密布。
即使早有猜测,但舒桐真正说出来时,阮聿的心里只剩下一片酸涩。
舒桐此时告诉他,恐怕是担心他不会尽全力救这个孩子。
无论是否是真的,他都会因为这句话有所顾虑。
可舒桐简直太低看他了,不论是谁的孩子,那都是舒桐的孩子。
阮聿能感受到舒桐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如果可以,怎么会不救?
阮聿紧紧握住舒桐的手,哽咽着回答:
“好,我答应你,你安心做手术。”
得到承诺,舒桐心中提着的那口气放了下来,勉强恢复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阮聿心口一空,仿佛连灵魂都跟着一起消失。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力。
手术室的大门关上,阮聿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大门上刺眼的红色指示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手术室的灯亮了多久,他就在外面站了多久。
-
舒桐再次醒过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惨白一片的空间,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朝旁边的阮聿问道:
“孩子呢?”
阮聿握紧了手中的水杯,一言不发,将吸管递到舒桐的嘴边。
舒桐躲开,升高语调,厉声问道:
“孩子呢?”
“已经火化了。”
五个月,都能看出来大致模样。
阮聿看了一眼,是第一眼,也是最后一眼。
他抿着唇,眼神哀伤,不敢直视舒桐。
舒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凉了下来。
耳边响起惊雷,是夏日暴雨前的预告。
轰隆轰隆的雷鸣声掩盖了房间里撕心裂肺的哭喊。
哗啦啦——
大雨倾盆,好似是整个世界在哭泣。
房间里,舒桐痛苦地想咬自己的手臂。
精神上的痛苦已经超过她可以承受的阈值,她需要用其他的疼痛将这种撕心裂肺的感受发泄出来。
阮聿努力地控制住她,见她一直想要自残,直接将自己的小臂伸了出去。
舒桐死死咬着,很用力。
血水混合着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纯白色的被子上,如同被雨水打湿了的点点红梅。
……
舒桐最后是打了镇定剂才昏睡过去。
赶过来的魏百佳看着阮聿手上的伤口,又想起昨天自己打的那一巴掌,莫名地有点心虚。
“她现在应该没法见你,你暂时避一下吧。”
阮聿坐在病房里,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他虚虚点头,“小锐的护工今天就能过来,你暂时过来照看舒桐。小锐那边,我负责。”
魏百佳对昨天的行为更加心虚了,嗫嚅着说:“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