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总是挂着酒窝的脸。
但此刻，酒窝沉得看不见了。
杜佳明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他反复看了三遍。
“野哥，李明洋云端备份里翻出来的日记摘录，我没敢全发，就这一段。
‘舅舅说她是我表妹，但我对她的感情，从第一次在商业杂志上看到她的照片开始，就不再是兄妹。
我接近她，一半是遗愿，一半是我自己的执念。
她比舅舅描述的更美，也更危险。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收住。’”
刘野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表妹。
李明洋管夏文清叫表妹——因为端木阳说夏文清身上流着端木家的血。可这小子自己写了，从看杂志照片开始，就不再是兄妹了。
这不是外甥对表姨的感情。
这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对一个四十八岁女人的觊觎。
刘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黑暗里，夏文清均匀的呼吸声在旁边响着，冷杉香气若有若无。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四十八岁的夏文清，医美保养得像是三十出头，侧脸线条在夜灯下柔和得像一幅画。
哈里奇刚爬床没多久，修罗场正热闹，姐现在心情好，整个人都松弛了。
结果半路杀出个李明洋，带着端木阳的遗愿、带着斯坦福博士的头衔、带着比市价低百分之十五的肽链原料，还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这比商业间谍难防。
商业间谍能抓，能送警，能签竞业协议。可感情渗透怎么防？
你总不能跟夏文清说“姐，那个给你送原料的小伙子暗恋你”？
夏文清自己就是情场老手，她身边的小男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她要是看不上李明洋，李明洋连她的手都碰不到。
可问题是——李明洋跟叶子枫、杜佳明不一样。叶子枫是被姐在直播间刷礼物砸服的，杜佳明是被姐的财力折服的，齐亨利是被姐的霸气镇住的。
他们都是“被收编”的，而李明洋，他是主动的。
他带着自己的执念来的，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商业合作伙伴，让姐挑不出毛病，让姐愿意合作，然后呢？然后温水煮青蛙？
刘野酒窝浅浅浮了一下。
正宫的格局不是吃醋，是正宫的警觉。
他拿起手机，给杜佳明回了条消息：“继续监控，所有聊天记录、行程、消费记录，全部同步给我。别让姐知道。”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轻轻躺回去，夏文清在睡梦里翻了个身，额头蹭到他肩膀上，冷杉香气扑了一脸。
刘野酒窝满满浮起来，手指轻轻拨开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没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明天再说。
早上七点半，半山别墅餐厅。
刘念清穿着粉色幼儿园校服，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儿童椅上晃着腿，嘴里叼着半片吐司，含糊不清地喊：“爸爸！鸡蛋要完整的！不要破的！”
“你爹我剥的鸡蛋什么时候破过？”刘野坐在她旁边，穿着灰色家居裤和白T恤，酒窝深深，手里剥着鸡蛋，一整个圆滚滚的蛋白递到女儿手里：“给，完整的一个，连指甲印都没有。”
刘念清咯咯笑着咬了一口。
夏文清端着咖啡杯从楼梯上下来，穿着米色羊绒衫和黑色阔腿裤，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冷杉香气随着她的脚步散开。
哈里奇跟在她后面，深眼窝里带着晨起的慵懒，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杯冷萃燕麦拿铁——夏文清最喜欢的。
“给，少冰。”
哈里奇把奶茶递过去，俯身在她耳尖轻轻碰了一下。
夏文清接过奶茶，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耳根微红：“贴心。”
刘野在旁边看着，酒窝满满，一点醋意没有。正宫的格局就是，看别的男人跟自己老婆秀恩爱，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晚上回的是谁的床。
“姐，今天什么安排？”刘野咬了口面包，酒窝浮着问。
“上午去公司签李明洋的合同，下午陪念清去上舞蹈课，晚上回来吃饭。”
夏文清喝了口咖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Harley，你今天跟亨利去广州的行程改到明天了，下午没事的话来接我。”
“好。”哈里奇温声应了，深眼窝里带着笑意。
赵一鸣从门口探进头，娃娃脸上带着兴奋：“姐！野哥！我刚带人把别墅周边又排查了一遍，连只野猫都没进来！安保系统升级了，加了人脸识别，比之前灵敏三倍！”
“辛苦了一鸣。来，吃早餐。”夏文清朝他招了招手。
赵一鸣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刘野旁边，拿起一个包子就啃。
刘野酒窝浮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一鸣，你这安保部长当得比我还敬业。”
“那必须的！姐的安全我来守护！”赵一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杜佳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一丝疲惫，但精神头不错。
他走到刘野身边，压低声音：“野哥，李明洋今天上午十点准时来签合同。
我查了他昨晚的行踪，签完合同后他去了福田一家花店，订了九十九朵红玫瑰，收货人是姐，地址是半山别墅。
备注写的是——生日快乐。”
刘野酒窝沉了沉：“生日快乐？姐生日不是还有半年吗？”
“对，他故意写的。我查了那家花店，老板说李明洋挑了最贵的红玫瑰，说要送给最重要的人。”
杜佳明推了推眼镜，声音更低了：“野哥，他动手了。”
刘野酒窝浅浅浮了一下，没说话。
上午十点，清颜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合同签署仪式比刘野预想的更正式。
李明洋穿了一身深灰定制西装，无框眼镜擦得锃亮，手里拎着公文包，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抱着一束——不是九十九朵红玫瑰，而是一束白色洋桔梗和尤加利叶搭配的花束，清新淡雅，不像玫瑰那么张扬。
“夏总，刘哥。”
李明洋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夏文清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这是送给夏总的，祝贺我们合作愉快。”
夏文清看了眼花束，嘴角弯了弯：“李董客气了，坐吧，签合同。”
刘野靠在椅背上，酒窝浅浅，全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李明洋。
李明洋的表现堪称完美。翻合同、确认条款、签字、盖章，每一步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签完字，他站起身，主动向夏文清伸出手：“夏总，合作愉快。”
夏文清握了握他的手，冷杉香气在两人之间散开：“合作愉快，李董。”
刘野注意到，李明洋握手的力道比正常商务握手重了一点点，而且他的目光在夏文清脸上多停了半秒——那种克制又压抑的炽热，藏在他无框眼镜后面，但刘野看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收不住。
“李董，中午一起吃饭？我让餐厅留了位子。”
刘野酒窝满满地站起来，语气热络得像在招呼自家兄弟。
李明洋推了推眼镜，笑了笑：“不了刘哥，下午还有个会，改天我请夏总和刘哥。
花——白色洋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比红玫瑰更适合商务合作。”
他看了夏文清一眼，语气平静：“希望我们的合作，也能像这花一样，长久、干净。”
夏文清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淡淡笑了笑：“李董有心了。”
李明洋告辞离开，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刘野酒窝沉了沉。
“姐，这人不错，就是心思重。”刘野靠回椅背，酒窝浅浅。
“人家斯坦福博士，年轻有为，心思重点怎么了？总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
夏文清拿起白色洋桔梗闻了闻，冷杉香气混着花香，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刘野酒窝浮了浮，没再多说。
下午两点，半山别墅客厅。
王胖子——王德发带着女儿王昭云来了。
十岁的小姑娘穿着粉色外套，扎着马尾辫，脸色比上次见时好了很多，小脸上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笑。刘念清看到她，立刻扑过去拉她的手：
“昭云！你来啦！我给你看我的新娃娃！”
两个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跑上楼去了。
王德发站在客厅里，圆脸上全是感激，搓着手说：“野哥，姐，昭云的病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一个月就能出院！
这次真是多亏了姐和野哥，还有各位兄弟……我王德发这辈子跟着你们，死心塌地！”
“行了胖子，别动不动死心塌地的，听着像黑社会。”
刘野笑骂，酒窝浮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采购那块你继续管，一鸣的安保部会定期审查，规矩不能破。”
“明白！野哥放心！我王德发绝不会再犯糊涂！”
王德发猛点头，圆脸上的肉都在抖。
夏文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文件，冷杉香气淡淡地散着，头也没抬：“胖子，昭云上学的事我让人安排好了，明年春天转去念清那个幼儿园，两个孩子一起上下学，互相有个伴。”
王德发眼眶红了，差点没跪下去：“姐……我……”
“别哭别哭，我最烦男人哭。”
夏文清白了他一眼，但语气是软的：“去吧，带昭云玩去。念清在楼上等你们。”
王德发抹了把眼睛，咧嘴笑了，转身往楼上走。
刘野看着他的背影，酒窝浅浅。内鬼线彻底收了，王胖子回心转意，王昭云治病有着落，两个孩子成了朋友。
商场战争收尾，日子该过过日子了。
手机震动，叶子枫发来视频通话。刘野接起来，屏幕里叶子枫穿着荧光绿卫衣，亚麻色头发扎成小揪揪，背景是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野哥！姐！我今天直播粉丝破五百万了！粉丝全在刷‘老板娘最美’！姐你什么时候再来我直播间？我想你了！”
叶子枫声音清亮，笑起来牙龈露出一点。
夏文清放下平板，冷杉香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明天去，今天下午我陪念清上舞蹈课，没空。”
“好嘞！那我明天给姐留黄金位！野哥你别吃醋啊！”叶子枫嘿嘿笑着。
“我吃醋？我巴不得你多陪陪姐。”刘野酒窝满满。
挂了视频，杜佳明从书房走出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一丝复杂：“野哥，李明洋那束红玫瑰，花店刚送到了。
我让人拦在门口，没让进别墅。怎么处理？”
刘野酒窝沉了沉：“退回去，匿名退，就说地址写错了。”
“好。”
杜佳明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野哥，还有件事。
我查到李明洋昨晚除了订花，还查了姐的行程表——精确到小时。
他连姐下午几点去接念清放学都知道。”
刘野酒窝彻底沉了。
这小子，不是简单的暗恋，这是摸底。
晚上九点，主卧。
夏文清洗了澡出来，穿着真丝睡裙，头发半湿地散在肩上，冷杉香气混着沐浴露的味道，慵懒地靠在床头。
刘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平板，酒窝浅浅地划着屏幕。
“姐，今天签了合同，李明洋那边算是正式合作了。
样品数据明天出来，如果达标，下个月就能小批量试产。”
刘野语气平常，酒窝浮了浮。
“嗯，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技术过硬，谈吐不俗，比端木阳那套强多了。”
夏文清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就是太年轻，心思重，不过年轻人嘛，有点野心是好事。”
刘野酒窝浅浅，没接话。
夏文清放下水杯，侧过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李明洋那小子还能翻出花来？”
“没有，姐，我就是觉得——这人出现得太巧了。
端木阳刚死，他就冒出来，带着端木阳的投资、端木阳的信、端木阳的遗愿。
像安排好的一样。”
刘野酒窝沉了沉，手指在平板上停了停。
“端木阳都死了，还能安排什么？李明洋要是想报仇，犯不着用这种方式。
合作对清颜有利，对明洋也有利，双赢的事。”
夏文清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冷杉香气扑了一脸：“你呀，就是管得宽。后宫MBA的助教当上瘾了，连姐的合作伙伴都要审查。”
刘野酒窝浮起来，被她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我这不是怕有人欺负姐嘛。”
“谁能欺负我？”
夏文清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锐利：“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你姐我四十八了，不是十八。”
刘野酒窝满满，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姐最厉害了。”
手机震动，杜佳明发来消息：
“野哥，李明洋刚发了一条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配图是一张商业杂志的封面，封面人物是姐。
配文是：‘有些人，见一面就注定收不住。遗愿也好，执念也罢，我认了。’”
刘野酒窝彻底沉了。
这小子，公开表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