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见赵云舒应话了,微微颌首。
下一刻,却见他拿出一个葫芦,那葫芦通体碧绿,葫芦口塞着一些红布,他将那红布一拔,一股腥风便从葫芦口中冲了出来!
风中裹着一道绿莹莹的水箭,在空中打了个旋,竟像长了眼睛一般,直扑赵云舒面门而来!
赵云舒眉头一皱,马上纵身后退!
他这一退不可谓不快,但那绿水却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在空中一折一拐,又朝他胸口扑来。
他侧身一闪,绿水擦着道袍掠过,几滴溅在路旁一株野榆上,只听嗤嗤几声,树皮上顿时冒起一股白烟,被溅到的枝干立刻焦黑。
赵云舒心头一凛,但还没等他凛完,绿水马上又朝着他冲了过来。
小道士无法,只能再度折返躲避。
他身形连闪,避过绿水接连数次扑击,目光往四下一扫,瞥见路旁有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枝杈横生。
他纵身一跃,顺手折下一根三尺来长的树枝,回手便朝那绿水抽去。
他不敢用自己的铁剑,那铁剑可贵呢。
先用木棒试探试探。
却说,那木棒甫一沾到绿水,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枝头瞬间焦黑卷起,一股青烟冒起,转眼间便被蚀得只剩光秃秃的木芯。
赵云舒不敢怠慢,将手中残枝一抖,朝那绿水猛掷过去,残枝在空中被绿水一卷,竟在数息之间便被蚀成了一滩黑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赵云舒心中念头急转,这绿水不是凡物,以树枝格挡无异于螳臂当车,须得想个别的法子。
他目光一掠,瞥见身后不远处有一汪路边的积水坑,前几日刚下过雨,坑中积水尚存,约莫半丈见方,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
他且战且退,几个纵跃便将那绿水引到了水坑旁。
眼见绿水又扑来,他不再闪避,左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下,对着那汪水坑虚虚一提,刹那间,坑中积水轰然炸开,化作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翻卷,迎头撞上了那道绿水。
水柱与绿水相交的刹那,便融合在一起,两股水在空中互相纠缠,绿水被水坑里的水逐渐冲淡,绿意越来越淡,最终被大量的清水冲洗的干干净净,只余空气中那股酸腐之气久久不散。
对了,对浓硫酸就得用清水洗啊!
那老者见绿水被破,却不惊慌,只是将葫芦重新塞好收回袖中,背着手站在那里。
赵云舒甩了甩左手,站起身来,没好气地道:“老丈,你这见面礼未免也太重了些,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下此毒手?”
“你这道士倒是脾气好,我上来就下狠手,你却有心思和我攀谈?”老者有些好笑的说道,施施然的看着小道士。
“哈哈,老丈你想太多了,谁说我又没下狠手?”道士笑道,然后突然往前大步,飞速冲向老者!
那老者见小道士本来还笑吟吟的,但突然朝自己冲来,心中一点都不意外,他手上不乱,已经做好了准备。
方才,他已见识过这小道士的身手,知道此人年纪虽轻,武艺平平,但修为却不可小觑,水法有点造诣。
但那点武艺,不过如此,当下他也不后退,只是微眯起眼,心中暗自估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道士靠近自己十步、七步、五步。
待道士踏入五步之内,他袖中已滑出一根三尺来长的竹节鞭,鞭身上密密麻麻刻着某些符记,一看就是法器,只待一扬手,便能将那道士逼退,甚至打伤。
然而便在此时,他眼前忽然一花。
那道人的身影竟如水中的倒影般晃了一晃,明明刚才还在五步之外,怎么一眨眼的工夫,那张年轻的脸便已欺到了三步之内?
不对,已经到了两步!
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缩,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这是什么身法!?莫非是传说中的神行马甲不成?!
又不对,错了,这不是身法!他目测的距离全是错的!
那道士从一开始便没有站在他以为的位置,每一步都比看上去要近得多,仿佛他眼中看到的影像比真人慢了半拍。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脑中闪过,他脱口而出:“障眼法!”
话音未落,赵云舒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老者慌忙将竹节鞭往上一架,却被赵云舒左手一拨一扣,鞭身偏向一旁,右手已抓住了老者腰间的葫芦带子,轻轻一扯便将那青皮葫芦连绳带穗地夺了过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先在说话时将障眼法布下,用语言稳住对方,再以动作悄然欺近,让对方估算的位置始终差着那么一两步,待对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跟前。
障眼法也不一定非得制造那种唬人的可怕幻觉,有时候只在一两步的距离上做手脚,一两步的误差,便是天壤之别。
葫芦一夺,竹节鞭被打歪,赵云舒的铁剑噌的一声,已经架在老者的喉咙上。
“老丈,现在许你说出来历,不然的话,你可就要试试小道士我的心狠不狠了。”赵云舒如此说道。
那老者脸色涨红,憋得说不出话!
他一身修为还没使出五分力,却栽在了障眼法下!
但江湖拼杀就是如此,不知道多少高手栽在阴沟里,原因不外乎自大而已。
“呵!栽了就是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者见状,把脖子一横,如此说道。
这话让赵云舒有些好气又好笑。
这傻呗,突然冒出来,对自己下杀手,被自己制服之后,又摆作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神经病吗?
赵云舒将铁剑又往前递了半寸,剑刃贴着老者的喉结划过,剑刃上丝丝见红,惹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云舒盯着他,说道:“老丈,你讲不讲道理?我好好的走在路上,哼着歌走着路,既没招你也没惹你,你上来就拿毒水泼我,下手就是杀招,而今被我制住了,反倒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这叫什么理?只许你杀人,不许人还手?”
老者被这番话堵着,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却也不愿认怂,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去。
赵云舒越看越觉得蹊跷,想了想,干脆将老者放开。
这老者看起来要面子,那不妨如此。
放了之后,他再说道:“老丈,我与你素不相识,也不愿杀你,只是,你为何要对我下此杀手?是认错了人?还是受了谁的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