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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黄花观里施虚礼,圣僧座前察伪情

    悟空生性桀骜,却也并非蛮横无理。

    见对方礼数周全,又将那红毛蜘蛛精捆翻在地,心中怒火顿时消去大半。

    只是他仍存几分提防,当即运转火眼金睛,凝目望向那蜘蛛精。

    此时那蜘蛛精虽然女子之相,裹挟妖气,一瞧便知乃是真身无疑。

    “哦,你既知她们行恶,缘何不加管束。”

    “唉,贫道法力低微,焉能镇服群妖,只能好言相劝。奈何野性难驯,屡劝不听,终酿祸端。今只剩一个,大圣尽可将其拿去,贫道绝无怨言。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兄妹恩义已断,心底执念难消,敢劳大圣通报,求圣僧慈悲开解。”

    悟空倒并不觉得这什么难办之事。

    “好,我先带她去也,回头再到府上拜谢!”

    “且慢。”

    “还有何事?”

    “贫道这师妹,满嘴都是谎话妄言,她说什么,你们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好啦,俺老孙知道啦!”

    黄观主一摆拂尘:“恭送大圣!”

    孙悟空用金箍棒挑着那蜘蛛精的绑绳带回玄奘处。

    众人见悟空踏云而归,皆赞叹不已。

    八戒竖起大拇指:“还是猴哥厉害!这才一泡尿的工夫,便把人擒回来了。哎?怎的是个姑娘,生得倒挺好看。”

    玄奘缓缓道:“那蜘蛛七女,平日本就化作女子形貌。”

    八戒摇头叹道:“菩萨爱化女身,妖精也爱扮女子,就连白龙师弟亦能变女相。可俺若是化作女子,只觉浑身别扭!”

    秀念轻轻掐了八戒一把:“你莫不是又动了凡心?”

    八戒忙摆手道:“休要胡说!俺只是瞧这妖精模样稀奇。”

    目光却仍瞟着那红衣女子。

    悟空将其掷于地上,那妖精磕头求饶。

    “悟空,这怎么回事?”

    悟空当即将黄花观所遇之事说与师父。

    玄奘听闻,不禁感慨:“莫非这千眼蜈蚣精,竟是个善妖。”

    刘备眉头微蹙,心下略有不喜:“他二人本是同门,以兄妹相称。纵然蜘蛛精造恶,身为兄长,自负管束不力之过。当亲手诛除,以正师门,哪有将她交付旁人处置的道理?”

    玄奘回道:“礼数有缺,却非大过。你没听悟空说,他自称法力低微,不能镇服群妖。”

    刘备思索道:“再低低得过那几个蜘蛛精?平心而论,只你我的本事,对付一两个都不在话下,更何况他一千年大妖。再说了,他不是有那千目神光么?”

    玄奘轻轻点了点头:“皇叔怀疑此言非真?”

    “是怀疑。”

    “那的目的是什么?”

    “刚才悟空说,他有心结难消,请大师入观开解。既送其师妹,咱们便不好拒绝,入观时当小心便是。”

    “明白。”

    于是,审讯那红蜘蛛精。

    “你们杀人害命之时,你那师兄可曾劝诫阻拦?”

    红衣蜘蛛精垂泪泣道:“我们所害之人,他全都知晓,还要将取来的双眼献与他。”

    玄奘心中回想,那阿福复活之前,双目枯瘪,并无眼珠。想来是造化之术,为他重造双目。

    “莫非他便是借这双眼,修炼千眼金光?”

    “人眼徒为外器肉身,发金光者,瞳里所藏复眼也。”

    “何谓复眼?”

    “便如蝇蜓之属,看似目少,实则复眼交叠相构,数以千万。”

    玄奘略一思索,问道:“蝉类亦有复眼么?”

    “有的。”

    话音方落,玄奘额头又生痛楚。

    强忍过罢,依约许她三问。

    这蜘蛛精应答虽十分积极,但言语间尽是对蜈蚣精的缘何和一心只求活命的向往。

    对那些遭她残害的生灵,并无多少愧意。

    这般心性,自然未能过关。

    师徒将其处置掩埋,一路寻至黄花观。

    此观依山而建,楼阁环于山坳,溪涧绕着亭台。

    山门悬匾,两侧联书: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此时此刻,那黄观主正领着个小童在门口守候。

    见玄奘一行前来,他一摆拂尘,面含微笑,赶紧上前行礼问候:

    “远来圣僧,贫道在此候驾多时了。一路风霜辛苦,快请入观歇息。”

    玄奘合掌回礼:“有劳观主迎候,多有叨扰。”

    心中却问刘备:“皇叔且看此人如何?”

    刘备沉吟片刻:“人心善于伪饰,备不会相面,不能一面即察。唯有细观言行,才可断其真伪,免得误伤良善。你且小心与其周旋便是。”

    黄观主趋前一步,咧嘴一笑:“唉,倒是贫道,给圣僧添了麻烦。”

    玄奘合掌道:“观主代为擒下蜘蛛精,乃是善事,何谈麻烦二字?”

    黄观主长叹一声:“她们终究是贫道的师妹,是我管教无方,才扰了圣僧西行。今既已伏法,又心生愧痛。只得又劳大圣引荐,求圣僧前来开解,怎会不叨扰圣僧。”

    “论道开解,度化众生,本就是贫僧分内之事。”

    “圣僧心胸开阔,气度不凡,诸弟子也俱是本领高强,且遂贫道入观。”

    言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玄奘再度合十谢礼。

    众人随那道士跨过山门,入得观中。

    但见庭院里奇花丛生,青石铺就小径,数间丹房静静矗立,一缕清浅药香,弥漫在庭院之间。

    推门入殿,正中供着三清圣像,供案上香炉齐备。玄奘便亲手拈香入炉,礼拜三匝,礼毕,才与黄观主见礼。而后同众弟子移步客堂,各自落座。

    黄观主引众人到客堂,宾主依次坐定,随即唤小童:“快去取香茶来。”

    不多时,小童捧上七盏清茶,分递师徒七人。

    黄观主抬手相邀,笑道:“荒山无甚好物,一杯粗茶,聊为圣僧解乏,快请用茶。”

    众弟子接过茶盏,齐齐望向师父。

    原来师徒之间自有规矩,凡饮茶用食,须待师父先动第一口,弟子方能取用。

    玄奘未曾立下此令,可众徒心存敬重,皆自发守着这份礼数。

    玄奘也接过茶杯,杯中茶香沁人心骨,可见决非俗品。

    黄观主双目盯着,似乎有些紧张。

    然而,玄奘吹了吹热气,并没有喝,而是将茶盏放在一旁。

    “有些热,此等仙茶,当稍置再饮为佳。”

    这样一来,诸徒也放下了茶盏:“可先聊聊黄观主心结之事?”

    “不急不急!”

    黄观主呵呵一笑,招呼另一小童:“既是茶热难饮,不妨先尝些干果。童子,且打新枣呈上,请诸位长老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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