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姚玄衣呵呵一笑。
尹伯去倒是愣了片刻,这才反应了过来,不过却不曾再度出声驳斥。
他这样上蹿下跳,不过是为张元用分润些旁人的注意而已,如今已经足够了,再继续下去,反而适得其反,弄巧成拙。
就在这时,崔妙仪开口道:「既然我等已经至此,便请一起打开【员丘地】吧。」
剩下四人闻言,不再言语,纷纷颔首。
却不见他们有任何举动,只身上九道神妙齐动,刹那之间,五人所站立之地,青红二色烟气升腾,弥漫开来,烟气笼罩之处,竟仿佛化成一座门户。
这是『神曳烟』
便在此时,张元用轻轻开口,声色平静:
「开。」
随着他话音落下,神妙晃荡,撞向那座被青红二色烟气笼罩着的门户。
『呼宫神』。
随着『呼宫神』一动,那座门户瞬间打开。而与此同时,尹伯去与姚玄衣身上诸般神妙齐齐一动,紧随其後,撞入那座半开的门户。
刹那间,丝竹之声自门内响起。
锺、磬、琴、瑟、竽、笙、箫、鼓,无一不有,齐齐响起,一时间听得杂乱,可再细听去,又有种古怪的感觉。
只听了几声,便落得仿佛一场大雨落下,将人从头到脚淹了个透。
杨颖君静静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封住了耳识,可只这一个动作,便将他激得一惊,一对青绿眸子中恶气骤然升腾。
他将耳识打开,听着远处被青红烟气托起的门户中传出的声音,喃喃道:「这是先前与秦是对上的那古修的神通,竟如此厉害,将我也给影响了麽?」
「不,不太对,是他的神通撞进【员丘地】中,与【员丘地】中的某些东西生出了感应才会如此。」
他看一眼自己身旁的三君。
除了秦是,其他两人尽都如他一般,因为先前被那阵阵声音影响,此刻满目惊疑不定。
看样子除了秦是,都不免受到了影响。
他犹豫了一瞬,抬头去看天幕上那金舆上道人。
却被一道明光拦下,这才作罢。便在此时,那门户之中阵阵丝竹之声中,竟再度响起阵阵玉饰鸾铃之声,清晰可闻,声声入耳,就仿佛正有女子在那门户之中,随着这乐声起舞,衣裳上的玉饰鸾铃在轻轻晃荡。
秦是死死盯着不远处,被五位古修合围住的门户,听着其中的声声鸾铃,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
「『屾(sēn)声鬼』」
而随着乐声仿佛流水一般自那门户之中流出,竟真的如流水一样,将门户内的东西给冲刷了出来。
姚玄衣一手负後,一手轻轻抬起,刹那间,被那乐声流水冲刷出来的东西,因为他这轻轻一抬,竟纷纷显化出景象。
顷刻间,在此地诸君不禁鼻翼轻动,仿佛嗅到了一阵兰草苦香。
杨颖君察觉到了什麽,不禁抬头去看,只见天幕处不知何时升腾起了一道黑云,那黑云将日光一口吞去,只留下几分昏黄,众人所处之地竟陷入阵阵昏暗。
紧接着,在这昏暗之中,千百盏青灯相继亮起,灯焰漆色,点缀松花,恍惚间映照出座座石壁,石壁之中,泉水潺潺,有人骑着一尾瘦蛟,自水波之中一跃而过,身後飞鱼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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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皇正大,却又鬼气森森。
等他回过神,便发现先前种种不过是一场幻觉,而在姚玄衣手中,竟托着一卷帛画,此刻蜿蜒展开。
帛上画着宫殿楼台,旌旗仪仗,无数漆色的人影跪伏在阶下。
先前种种景象,正是从帛画中浮现。杨颖君看了片刻,忽然将目光落在姚玄衣的另一只手上。
只见在他的那一只手中,竟然还捏着一只形制古老的酒觥,此时此刻,正有清澈神妙之光如同流水一般,自其中淌下。
淡淡的兰草苦香弥漫开来,就在他看去的瞬间,种种异象即将再度升腾。
他已经看穿了姚玄衣神通的虚实,自然不会再被影响,摆了摆手,驾起神通将这异象推开。
『这才是他神通真正所在,帛画只是神妙显化之物而已。』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麽先前他所见到的,就不仅仅只是幻象那麽简单了。
杨颖鼻翼轻动,一道淡淡的酒香,终於从兰草苦香中晃荡出来,教他一时间有些失神,喃喃道:「原来是我醉了。」
他摇了摇头,挥手将这些神妙带来的异象推开,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是。
『『都司』曾是楚帝佐使,他今日特地走这一趟,目的不言而喻,一定知晓些什麽。』
事情果然如杨颖君所想,几乎是在姚玄衣出手的瞬间,他便认出了对方的神通。
『千年觥』。
终於,郑迟动了。他身後後九道神妙绽放,将此地笼罩,姚玄衣手中那卷帛画被抖落而出,不过须臾之间,竟骤然膨胀,遮天蔽日。
随着诸君一眨眼的功夫,前方五位洞天古修所围住的门户已经不见了,而他们也将神妙收了起来。
秦是看着眼前这片稍显得阴郁昏沉的地界,猛然抬头向前方看去,只见在他视线尽头,极远之处,两座隐在云气中的青黑巫山遥遥相对,巍然耸立。
他脱口而出道:「【员丘地】到了。」
没有谁先谁後,没有谁能抢先一步进来拿取好处,也没有谁能在外面多做什麽算计。
【员丘地】竟将他们全都带了进来。
郑迟看了一眼极遥远处的两座巫山,开口道:「昔年楚王还未称帝时,在巫山梦神女,而那两座巫山,便是【寇炁】落下之地,我等将在那处争夺。」
随着他话音落下,张元用,尹伯去,姚玄衣,崔妙仪等四人已先行一步,离开了此地,而郑迟却抬头看向昏沉天幕上的金舆。
而李伏蝉也低头看向他。
直到此时此刻,他终於确信,这五个人绝不仅仅只是被送下来争炁证道那麽简单。
不过他不在乎。他转头看向身後一位身形被笼罩在甲胄中的天兵,笑着道:
「『广炁全形道』修行,广吞十方炁,古修将南方一炁留在最後才吞,并非是有什麽限制,而是因为,若提前有修士吞了此炁,便将应和【寇炁】天地无情,至争至夺,同类相残,弱肉强食之理。」
「一旦有一个提前吞了【寇炁】的古道修士出现,那麽从此往後,此修所吞的其余之炁,不再会源源不绝,反而尽都会被【寇炁】所截断,至少三百年才能再度恢复。」
「若有古道修士敢提前吞【寇炁】,无疑会被其他古修针对,古代有大人治世,不可能允许此事发生,此修便也算是道路绝断了。」
「古代『广炁全形道』都是和善之修,唯恐起大争夺,於是将南方【寇炁】作为最後一炁而吞。」
「可此世古道绝迹,大人远走,无人吞炁,今日你便也与他们争一争,不必尽吞,毕竟你只是要一道神妙,用以契合【寇炁】义理即可,足能留给他们一份证道之用,若是因为少了这一份炁便不能成道,那也只能证明,大人不想让他们成道。」
李伏蝉身子靠在金舆扶手上,目光淡然,透出十分的冷硬:
「且看看往後,你能不能在这古道绝迹的今世,做个无人可制的世间大寇。」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一个被甲胄笼罩的天兵,忽然抬起头,一对灰黑色的眸子亮起幽光,他轻轻道:
「王自,领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