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海海眼之中走出,李伏蝉眼前一片清明,但他却隐隐嗅到一股浓郁的腥浊。
他低头去看,只见南海可见之处,一片污浊,浩荡的浊流在湛蓝海面上浮起,李伏蝉皱眉看了片刻,了然道:「看来【坎冲壬收】之事已被龙属做成了,接下来,它们将要送回「雾垂江」了。」
李伏蝉暗暗思虑,在此事中,自己能否有所作为?
若是放在以前,他是绝不愿意掺和进这样的算计谋划里的。
而今大人不允他成道,他的路已断了。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李伏蝉愈不能停下,哪怕横冲直撞,他也要生生撞出一条路来。
还不等他多想,前方忽然有一头龙属现身,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道:「人种,此地已为禁地,还请速速退去。」
李伏蝉抬头去看它。
那龙属立身云中,身量极高,肩背宽阔,一身玄金二色的法袍,层层叠叠,繁复古老,腰束玉带,带钩作龙首衔珠状,足踏云履,履尖缀金
看人时金光幽幽,连昏光都仿佛被压得矮了三分,身後神通显化。
是『广视洪』。一头『壬水』金龙。
南海多金龙,只怕这一头还和当年他在海眼之中所斩的那头有几分关系。
这头金龙已看出了他的身份,毕竟李伏蝉一身神道气象,丝毫不曾收束,可它还是毫不犹豫找了上来,让他离去,足以见龙属之张狂霸道了。
李伏蝉此刻心头却憋着一股不痛快,加上想要试探一下龙属,於是开口道:「若我不退去呢?」
「那我等便让一让。」
那头金龙毫不犹豫服了软。
『我本就是来试他一试,若能劝他离开,便劝一劝,否则他这一身气象不知收敛,必定搅弄坏了我等好不容易牵扯起来的灵机,无论如何,龙君都还在海眼之中,这恶蝉投鼠忌器,怎麽也该松一松口风。』
『可如今看他一副阴沉模样,也不知在下面遭了什麽算计,恐怕不会在乎龙君,如今显然是想找我麻烦出气,若是动起了手,我决计是讨不了好的。』
人种也分有骨节的和没骨节的,龙属也不全是自傲之辈,它便是其中圆滑一些的。
李伏闻言,不禁呵呵一笑,这样的龙属,实在是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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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眼前这金龙,再度发难道:「先前你唤我是人种,这是为何?」
那头金龙立刻答道:「妖中有贵种,极贵者是龙,人中有贵种,极贵者是君,便是如真君一般的人物了。」李伏蝉没想到,还真的被它给圆了过去,不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你且退去吧。」
那头金龙应了一声,正欲离去,李伏蝉忽然在它身後问道:「龙子可有姓名麽?」
那头金龙闻言,不敢怠慢,重又轻轻行了一礼:「百里业符。」
李伏蝉点了点头,任它离开。
旋即他也破开冥冥离去,如今他身负帝君金旨,不好在此多做停留,五日的时间,即便有【大危龙雀】加持,至少也要三日才能赶到【应都】,他还要余下两日的时间做些盘算。
在他离开後,海眼中的诸位紫府也纷纷走出。
楼观最先离去。
宋国骤然加封少阴之君为国师,恐怕会有大变,他不得不立刻赶回北方做筹谋,而且他此次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江南彻底大乱,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此次诸君各方皆有所得,真正吃亏的只有仙房真君,只是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在诸君离去後,他踏入大藏玄山之中,来到不久前越青曾站立的地方,感受着这里的气机,不过片刻,在他眼中,仿佛隐隐显化出一座青冥之天,那天幕沉沉,『坎水』汹涌浩荡。
在那青冥天中,一道庞然大物若隐若现。不过须臾之间,他眼前异象便尽都不见了。
仙房一对青黑色的方瞳轻轻晃动,他低声道:「果然是你。」
李伏蝉回到青羊观後。
卫歆韫已察觉到了动静,从偏殿中走了出来。
李伏蝉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眼前女君一眼,笑着道:「师妹好修行,『姤司衡』已圆满了。」
「歆韫惭愧,比不上师兄万一。」
李伏蝉自然不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听她说此话,正想开口调侃两句,忽然问想到了什麽,不由止住了话头。
他将越青放下,嘱咐道:「越青会在月栖台上多留一些时日,我已为它治癒了伤势,师妹只是让人不许搅扰了它,其他的不必再管。」
卫歆韫点了点头。
「师兄。」
李伏蝉正要离去,转身之际,卫歆韫忽然在他身後唤了一声。李伏蝉下意识转身,刹那间,眉心蓦地一凉。
他一对灰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旋即睁开。
看着眼前这忽然靠近他的女子,清冷的檀香冲进他的鼻腔。
卫歆韫绣鞋轻轻点起,指尖触及李伏蝉的眉心,轻轻将李伏蝉一直下意识蹙起的眉头抚开,这女子眉目如画,轻声道:「师兄请展眉。」
李伏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师妹也是。」
应了一声後,他便匆忙回了密室,立刻隔绝内外。
就在这时,白蝉忽然跳了出来,森森凶戾瞬间在这座密室之中充斥开来。
它落到李伏蝉的头顶,仿佛乌发中一缕森白,不过只是落了一瞬,便又飞到李伏蝉面前。
李伏蝉看了它一眼,轻声道:「白蝉,这场故事,是你所预料到的吗?」
白蝉笑呵呵道:「我这样的太古恶物,哪懂你们人种的弯弯绕,只是如今祂们不许你成道,只怕所谓的太阴沉陷事还有内情,以至於少阴不能登。」
李伏蝉一对灰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眼前这头恶蝉,喉咙中挤出一声冷笑:「好个不要脸的恶物,先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还是为你推一推太阴沉陷事的内情吧。」